无争_30、大总管请你喝茶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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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垂落,秋风渐起。
  燃烧的火光下,男人们神情肃穆地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确定了内廷司的意志后,孟君泽决定放弃所有的履重,轻装向齐郡赶去。
  而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找个内廷司不知道的地方。
  此外,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他们还要尽可能的避免进入任何一座城池县镇,也尽量不与任何官府的人接触。
  好在活下来的马匹还有不少,足够剩下的士卒们使用。
  然而,士卒们还未收拾好行装,驿站另一边的官道上,又有人走了过来。
  惨淡冰凉的月光下,一行人的影子被拉的极长,就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鬼差。
  最前方领头的,正是蔡让。
  蔡让身后跟着十五个内廷司的宦官。
  除了蔡让一身御赐的飞鱼服,其余的宦官都穿着标配的深蓝色圆领袍服,一个个脸上面无表情,仿佛僵硬的白面人偶。
  越是这样,越显得压迫力十足。
  折威军士卒们迅速做出反应,拿出武器,神情凛然地做好戒备。
  蔡让停下脚步,看了看刀剑相向的折威军旧部,浅浅一笑,然后看向孟君泽,说道:“孟军师,这是何意啊?”
  孟君泽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士卒们都把武器放下来,也笑着说道:
  “不瞒蔡总管,弟兄们先前遇敌,精神都有些紧张,也不知是蔡总管到来,这才闹了笑话……我替他们向蔡总管赔个不是,素闻总管大人大量,想来不会跟这帮粗人计较。”
  孟君泽说完,抱拳微微躬身执了一礼。
  不得不说,他这番话说的很漂亮。
  毕竟这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看,司礼监掌管宫中一切礼仪,传递圣旨,代帝批红……而蔡让是陛下身边的秉笔太监,又是司礼监总管,在朝廷中常常有“内相”之称,他的出行代表的就是皇家颜面。士卒们对他拔刀,便是目无君主,不敬皇权,按罪论处最高可判处死刑。
  往小了看,就像孟君泽所说,当闹了个笑话揭过去就行。
  孟君泽先是口头道歉,随后便鞠躬行礼,把姿态放得很低。
  嗯?
  折威军师低头道歉了?
  并且是对一个太监道歉?
  一众折威旧部都愣住了,继而觉得心酸,苦胆翻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蔡让显然也是没想到孟君泽会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不由地怔了怔,看着孟君泽几乎白了一半的头发,感慨说道:“当年你若是肯低个头,又何需在牢中五年?”
  要知道,孟君泽刚过天命之年,也就是五十岁出头。
  五十岁就有半头白发,就算放在普通的乡下农夫身上都很不正常,被认为是内腑亏虚的表现,放在孟君泽身上就更不正常了。
  因为孟君泽不仅是军师,还是个武夫,是个修行者。
  当初折威军灭了谷昌,班师回朝的时候,孟君泽跟在族兄身后,尚且满头乌发。两人被万军拱卫,入京后又被万民拱卫,是何等的英姿飒爽、威风八面。谁能想到五年后的今天,孟君泽的改变会如此之大?
  但事实和蔡让说的一样,如果孟君泽当年肯像今天一样低个头,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他们毕竟是功臣。
  当功臣低头认错,自然会引发一些官员的愧疚和同情,继而站出来帮他求情,就算最后还是会被下狱,也不至于长达五年之久。
  但他没有。
  孟君集也没有。
  折威军一众将领也都没有。
  这等拒不认错,当然有几分傲骨在里面,只是,这傲骨又何尝没有几分居功的意味?
  居功自傲,这就犯了陛下的忌讳。
  加上无数言官的弹劾,所以陛下一怒之下,直接取缔了折威军的存在。
  “都是旧事,不提也罢。”孟君泽笑了笑,拱手道:“敢问蔡总管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蔡让开门见山道:“咱家过来是为了请孟军师回京,大总管想请你喝上一杯。”
  孟君泽皱眉道:“李大总管?”
  蔡让点点头:“正是。”
  孟君泽沉默片刻,斟酌着语气说道:“大总管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蔡总管也知道,十月初二恰好是家兄寿辰,我出狱后已在长安耽搁了一个月,实在是不方便耽搁更久……劳烦您代我向大总管赔个不是,等日后我再回京之日,必会亲自登门,向大总管赔礼道歉。”
  听着他的语气,蔡让再一次心生感慨,看来牢狱五年,确实磨平了孟君泽的棱角。
  换成以前的孟君泽,哪里会这样的低声下气?一句“滚蛋不去”,就把蔡让打发了。
  就算大总管亲自请他喝茶,如果让孟君泽不高兴了,该不给面子还是不给。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失去折威军,孟君泽也就失去了狂傲的资本,或者说失去了做自己的资格。
  他必须要学会收敛性子,以免给自己和孟家惹上更多的麻烦。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李大总管也不是五年前的李大总管了。
  自从太和元年,陛下沉迷修道,李大总管几乎成了皇帝的代名词。
  他手中的权力成几何倍的增长。
  他能做到的也不仅仅是代帝批红,甚至能代帝拟旨、代帝赏罚……
  如今的大夏朝廷,李大总管的地位俨然超过了左右丞相,成为皇帝之下的第一人。
  位极人臣,升无可升。
  蔡让摇了摇头,说道:“大总管的意志,不是咱家可以违抗,也不是军师随便找一两个借口就能打发。”
  孟君泽沉默着,没有接话。
  蔡让劝说道:“走吧,咱家不想动手。”
  先前的战斗中,折威士卒们死了十二个弟兄,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然后看到这一群太监过来,张口就是要带军师回去,士卒们心中的火燃烧更旺。
  此外,在这个年代,一般的正常男人看到内廷司的太监时,即便表面上毕恭毕敬,心里也多少有些不齿,天然一种居高临下的心思,毕竟少了那玩意儿,男人也就不是男人了。
  种种原因下……
  听到蔡让说出“动手”两字,士卒们顿时怒了,奶奶的,一群死太监,动手就动手,爷们儿还怕了你们不成?
  当即就有两个士卒将刀刃推出半截。
  蔡让身后的太监们也都不是简单货色,一个个都是内廷司的精英,平时做的不是打扫宫殿这些琐事,而是查案、抓人、审讯、杀人这些阴狠毒辣的活计。
  这群太监被朝中百官称之为“鬼差”,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放眼大夏朝廷,哪个臣子见了他们,敢不笑脸相迎?
  今天却被一群身上沾满鲜血,看起来凄惨无比的普通士卒拿刀挑衅,一次不够,竟然还敢挑衅第二次。
  真当“鬼差”之名是个笑话?
  “大胆!”
  一个太监站出来,话不多说便抬起右手,用袖口对准了那个将刀刃推出半截的士卒。
  咔嚓一声!
  一根袖箭冲向士卒的面门。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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