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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不许人间见白头。
  ……
  永仪十八年、四月,皇帝陛下携百官、召翰林儒生七十余人,于泰山封禅。
  是夜,群星坠落,光雨遮天。
  百官与儒生们议论各不相同,后泰山碧霞观观主进谏,统一说法。
  ——星陨如雨,是为祥瑞。
  皇帝陛下龙颜大悦,封碧霞观观主为岱岳真君。皇帝陛下归京之后,于皇城外围圈地起楼,名观星楼,在朝堂上另设观星司,岱岳真君任第一任星君。
  观星楼建成之日,年号改为太和。
  因祥瑞而改年号的事情不在少数,历史上有过数次类似的记载。
  至于流星雨是否真代表着祥瑞,同样没有多少人在意。
  边境小战不断,不过已经快十年没打过大仗了,大夏十三州境内也没出现过特别严重的自然灾害,庙堂上没有引起公愤的大奸臣,江湖上邪教依然被正派和不良人压得抬不起头……
  整体来说,这是一个太平年景,百姓们的生活过得还算不错。
  ……
  ……
  太和四年。
  秋。
  这一年,谢周已经十八岁了。
  来到青山的第三年,他顺利学完了青山学堂的所有课程,第四年完成了姜御交给他的任务。之后六年里,他每天的生活都是练剑和熟悉道门五术,很单调,但绝不乏味。
  毕竟学有所得,这是一个特别有趣而且有成就感的过程。
  秋日的某个清晨,逍遥峰来了个客人。
  这客人是个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微胖。
  客人送过拜帖便开始登山,直到午后才爬到山腰处,找到了谢周居住的地方。
  “请问谢周谢公子在吗?”客人站在两颗柳树下方,对院子里面喊道。
  谢周正在屋内冥想,闻言走出房间,开门把人请了进来。
  “在下赵七,贤运民驿的人。”
  赵七对着谢周执礼,姿态放得很低。
  通俗来说,民驿属于车队的一种。
  在车队刚刚起步时,规模较小,需要到处找活干,甚至求活干,不管载人还是拉货,只要是生意大都来者不拒。
  当车队把名气打了出去,壮大到了一定程度后,生意源源不绝,孙子便成了大爷,求活干便成了挑活干。久而久之,衍生出了两种发展方向:主运货,或者主拉人。
  前者称为镖局,后者则称民驿。
  贤运民驿便是长安城内,属于民驿一行内生意最好的几家之一。
  谢周知道这些主要是贤运民驿的主事者,等同于镖局的总镖头,名叫朱贤。
  两年前,谢周替师父往长安送信时,偶然间与朱贤结识。
  虽然朱贤掌控着整个贤运民驿,但他的年纪并不大,只比谢周年长五岁,如今不过二十有三,当得起年少有为一词。
  之后谢周每次前往长安,朱贤都会拉着他一起喝酒,两人算是积了些交情。
  “是有什么事吗?”
  谢周看着赵七问道。
  赵七说道:“我们当家的最近接了个大生意,想请谢公子帮忙。”
  谢周问道:“什么大生意?”
  赵七说道:“有个富商准备前往齐郡,路途遥远,需要找人护送。”
  齐郡位于青州,与长安的直线距离大概两千余里,如果一路官道过去最少是三千里路,大概二十天的行程,确实算得上路途遥远。
  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得一个月。
  谢周有些迟疑。
  赵七见状道:“当家的说了,等人送到以后,可以把五分之一的佣金分给谢公子。”
  “五分之一是多少?”谢周问道。
  “六百两。”
  赵七笑着说道:“如果谢公子同意的话,这是三百两定金,等到了地方,那富商老爷自会把剩下的三百两补上。”
  说着,赵七从袖兜里掏了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出来,放到桌上轻轻推到了谢周面前。
  谢周没有说话,看着桌上的钱袋,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掌。
  谢周缺钱吗?
  缺。
  而且很缺。
  青山不缺钱,因为青山有很多产业,但这些钱都掌握在师父姜御、执法师伯和各位长老手中,用来维持青山的正常运转,发放到普通弟子手中的话,是每月三钱。
  谢周身为掌门弟子同样是每月三钱,没有丝毫特殊。
  也就是说,即使存着一分不花,一年到头都不到四两银子。
  当然,如果是执行任务,比如觐见陛下、缉拿凶徒等等,会有另外的赏钱。
  谢周去年一共拿了十二两银子。
  十二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差不多是长安普通三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但如果拿去花街或者有名的大酒楼吃酒,恐怕一顿饭都遭不住,就像朱贤前几次请谢周喝酒时,最少的一次都花了二十余两。
  赵七问道:“谢公子意下如何?”
  谢周沉思片刻,说道:“我能问问这个富商到底是谁吗?”
  众所周知,民驿载人是不包食宿的,五分之一便是六百两,加上一路食宿和各种杂项,一趟下来肯定要三千三百两朝上。
  普通富商可承受不起这个价钱。
  此外,肯出到这个价钱,也就证明这一路上必然伴随着凶险。
  赵七说道:“当家的称呼他为孟员外,其他的我就不知晓了。谢公子如果愿意,下山后再去问当家的便是,只是当家的有交待,此事你得先同意护送,他才能把原因告诉你。”
  说完这话,他耐心等着谢周的决定。
  谢周纠结半晌,把钱袋收了起来。
  有钱不赚王八蛋。
  何况这么多钱。
  赵七见事情达成,顿时笑容满面,提醒说道:“这一趟下来最少要一个月,谢公子方便离山这么久吗?”
  谢周说道:“无妨。”
  如拜师时姜御对他说过的一样,青山不限制弟子们的自由,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只需要通报一声,随时都可以离山。
  至于护送车队或者其它赚钱的私活,青山同样不设禁止,只不过即便下了山,也得遵守青山的门规就是了。
  不过这几年来,除了执行任务,谢周倒是很少下山。
  一来他没有家人,不像其他弟子逢年过节都需要回乡省亲。
  此外。
  穷。
  也是谢周很少下山的主要原因。
  赵七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也就不过多停留,起身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谢公子下山后,直接来贤运民驿即可。”
  送走赵七后,谢周直接去了云居峰,找执守弟子进行了离山报备。
  弟子离山是常有的事,报备和记录的流程一切从简,不消片刻便记录完成。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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