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坐十几年,仿佛死去的张三玄终于有了动静,那一声声战鼓一般的响动,便是他逐渐复苏的心跳声。 此时,在南域上空忽然投射下无尽的光明,不只是南域,就连中土的天际也是光明一片。 南域以及中土所有道门神庙中的三清神像,都在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阵阵诵经声从神像中传来出,仿佛仙音。 整个世界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就连当初李胤突破天人境界时,所感受到的压力也远没有这般强大。 而所有人中,庄荀的感受无疑是最为深刻的。 同样是道门修士,而且庄荀的修为也极高,对于这种压迫感最为清楚。 庄荀抬头看向南域,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仙?南域竟然诞生了一尊真仙?” 何为真仙?真仙代表着彻底脱离了凡人的范畴,成为另一种更高级别的生灵。 真仙是万古长存,永恒不灭的存在。 从此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已经走上了大道,超脱了天地。 如果说武道天人是将一个人的战力从人类升华到了神明的高度,那么真仙,便是将一个人的生命本质升华到了神明的高度。 武道修行,太过重视力量的提升,其实每一次的境界提升,都会消耗其本源,这也是武道高手就算是达到地仙境也无法拥有悠久的寿命的原因,只有突破天人,依靠神魂于天地的相合,才能跳出寿元的极限,获得万载寿命。 可是就算是武道天人,也只不过能活万载而已,因为神魂也会老朽,会消耗。 而道门修士,从修行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在追求长生,就算是战力不如同境界的武夫,但却能比武夫活的更久,直至永恒。 庄荀难以置信,南域竟然会诞生一尊真仙,在他看来,整个沧溟,也只有师父当年才算是接近这个层次。 如今就算是他,也远远望不到真仙的门槛。 除他之外,他的身边还有许多人,这些人都是十品以上的绝顶高手。 他全都聚集在十万大山的南侧,正在练习庄荀与姜承春等许多高手合力,从一门天品武学改编而来的合击之术。 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修行,一脸震惊的看着南域。 大家都听到了庄荀的话,也都明白,真仙二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道门至高境界,是传说。 龙虎天师看着南域,眼里惊疑不定,那股强大的波动中,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但是他不敢去想,因为,这近乎不可能。 就在众人惊异时,山洞内干尸一般的张三玄逐渐充盈起来。 等到几息过后,再看去,他依然还是当年那个少年模样,只是他的双眸,却透露出岁月沉淀后才有稳重和内敛,细细看去,还有一丝无奈。 “了然觉性悟道真,原来竟是这般人。唉...” 张三玄时隔十几年,第一次开口,却满含沧桑。 如今的他,已然登临真仙之境,洞察了一切玄机。 只是这最后的结局,却让他有些无可奈何。 当年他解开了封禁南域的诅咒大阵,最后见到了龙虎山数千年前的祖师,张子凌。 原本张三玄以为,这是他的缘法,是天大的机缘。 只是当他步入真仙境,彻底炼化了祖师留下来的法力精华后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局,而他,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是的,就算是真仙境,在这个局中,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他也终于明白,祖师留下来的神念虚影消散前,为何会对他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了。 世上虽然只过了十几年,而他在那一片空间,却度过了上千年,这千年中,他一直在炼化祖师张子凌留下来的那一缕法力精华,并不知道外界如今的情况。 只不过,张三玄猜测,外界如今的状况绝不会太好。 他如今已经知道,当年他解开的诅咒石柱封印,即是封禁了南域,让南域出现不了上三品的高手,其实也是在保护南域。 因为南域就算出现再多的上三品高手,也只不过是那一位的养分,反而会助其快速恢复,脱离封印。 当诅咒石柱封印解开的那一刻,他张三玄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张三玄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腐朽,变成片片碎片滑落。 他随后招来天地元气,凝聚成一件样式普通的道袍,走出了山洞。 张三玄抬头看了眼南域的天空,暗道: “果然。” 一切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他低下头,看向北方,喃喃道: “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仿佛是做了某个决定,张三玄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再见她最后一眼,算是道别吧。” 随后他一步踏出,身形骤然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是百里之外。 南域北境,晋国都城边上的那座山上,三清神庙依旧还在,庙中却早已空无一人。 张三玄推开了神庙边上那间已经近乎坍塌的茅屋的大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东西大多已经腐朽,但屋子中央,却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段文字。 张三玄走上前,看着上面的文字,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微笑。 “张三玄,我已去荆州,不管你会不会来,我都会在那等你,绿珠。” 张三玄眼角含笑,随后单手一挥,眼前忽然展开一幅画卷,画卷里的正是茅屋的样子,只是画卷里的茅屋场景在不断的变化,仿佛时光倒流一般,眨眼间,便已回到了十几年前。 “小姐,再不走来不及了。” 丽姬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绿珠却紧咬嘴唇回头看着茅屋里的一切,眼中满是不舍。 “小姐,别等了,都十年了,张真人或许早就...” “不,他还在,他一定还活着。” 绿珠无比肯定的说道。 丽姬无奈。 “可是,十年了,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你?我听道门修士常说,道门修行,境界越高,性情就会越淡泊,最后抛却一切俗世的儿女私情,飞升成仙,张真人修为那么高,说不定已经达到了那种再无凡人情感的境界,所以,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绿珠没有说话,只是眼角却已经挂上了一抹泪痕。 如今南域的人几乎都走了,南域中央那块吃人的黑雾越来越大,她们再不走,十万大山那条开辟出来的通道就要被封闭了。 许久后,绿珠微微一叹,取来一块石板,刻下了那一段文字。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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