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被压制多日的仇恨,终于爆发。 怒火足以烧毁一切。 李初元当天就被送回来。 陈小满帮他看了下,除了饿过头,竟然没一点毛病。 老李头和周大丫也都大大松了口气。 在盯着李初元喝完两碗清粥后,他们才彻底放下心。 “外头乱了,整个都乱了。” 老李头心有余悸。 “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就反了。” 李初元丝毫不怕。 周大丫叹口气:“一人十五石粮食,怎么交得出来。那些官欺压百姓,也不能往死里欺压。” 就连她一个没见识的老太太都知道不能把人逼疯。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 “官老爷们高高在上,如何能知道民间疾苦。” 李初元嘲讽。 “你交代我做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干,县衙就已经沦陷了。” 陈小满有点无奈。 事情根本没按照初元哥哥的计划推进。 按照初元哥哥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他在牢房里受尽折磨。 再偷偷放走罗自重,派个人在身边,劝说他重新起义,吸引朝廷的注意。 他们就可以打着罗自重的旗号,派人冲了县衙,顺理成章把初元哥哥救出来。 在混乱中,逐渐把江南郡中朝廷的势力挤出去。 再以江南郡为基地,逐渐往外扩张。 这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有罗自重在前面顶着,他们可以操作的空间极大。 甚至还能把自己那些藏起来的士兵光明正大拉出来。 没想到根本等到那一步,百姓自己先反了。 “原来你们早就想反了?” 周大丫惊骇。 “连外敌都抵御不了,这样的朝廷要来有何用。” 李初元直接承认。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瞒着。 老李头和周大丫嘴巴张大得都能塞下一颗鸵鸟蛋。 他们实在没料到儿子竟然如此大胆。 这可是造反啊。 他们想都不敢想。 “朝廷……朝廷会跟咱们打仗……会砍咱们头……” 老李头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一个乡下老汉。 平生遇到最大的事也就是土匪来村里抢劫。 后来就是初元领兵跟罗自重打仗。 做梦也没想到老了老了,儿子竟然敢干这等事!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李初元丝毫不惧。 “你……你不是要考科举当大官的吗?造反了当不成大官了。” 老李头脑子嗡嗡响。 “爹,初元哥哥不想当大官了,他想当皇帝。” “皇帝?他还能当皇帝?” 老李头倒抽口凉气。 “老头子!当年那位算命先生算出来初元富贵至极!富贵至极的不就是皇帝老子吗!” 周大丫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一开始她也跟老李头一样慌张,可初元说得对,这是官逼民反。 别说普通老百姓了。 老李家也拿不出那么多税粮。 初元和小满都是聪明孩子,肯定都考虑清楚了。 还不如支持他们。 她儿子想当皇帝啊。 多有出息! 老李头浑身一个哆嗦,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周大丫:“我儿子要是当了皇帝,我就是皇帝的老子?” “那叫太上皇。” 陈小满的话一出,老李头浑身抖得更厉害。 太上皇。 哎哟,太上皇? “祖坟冒青烟了!祖坟真要冒青烟了!” 老李头激动得双眼冒光。 周大丫觉得他说得不对。 “这哪儿是冒青烟啊,这是祖坟冒龙气了!” 周大丫兴奋得整张脸通红。 瞧着老头老太太刚刚还担忧不已,这会儿竟然兴奋起来,李初元无奈扶额。 “咱们连一个小县城还没拿下,你们做什么美梦?” 还皇帝呢。 “你都造反了,还不让我们做美梦?咱不做美梦就要被吓死。” 周大丫白了李初元一眼。 老李头也连连点头:“你得给我好好干,咱们要么全家没命,要么全家发达。” 李初元怕再说下去,他都该登基了。 赶忙扯开话题。 “趁着我还没正式反,把大哥二哥都接回来吧。” 这才是正事。 原本以为这事儿还早,操作开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 他还想着让二哥帮他多在外搜集消息,也就没急着把他们召回来。 如今形势随时发生变化,回来更安全。 周大丫浑身一个激灵。 “赶紧给他们两个带信。” “他们的生意怎么办?” “交下去呗,他们手下那么多人,还做不了生意吗。” 周大丫根本不担心自家的生意。 跟命比起来,赚钱也不那么重要了。 人当天夜里就派了出去。 这边也不闲着。 陈小满第二天来到矿山。 王钰正在一个底下牢房里,对里面关押的人道:“还是尽早招了吧,何必在这儿受苦?” 被关在牢里的,赫然是罗自重。 罗自重整个人都麻了。 “你要我说几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藏宝图!” 他已经被关在这儿两年了。 一开始根本没人搭理他,也没有将他交给朝廷。 虽然被关着,好歹留了一条命。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初元不杀他。 直到半年前,他频繁被人逼问“藏宝图”。 他恍然了。 李初元不知从哪儿听说他得了一张藏宝图,想要从他这儿套出消息。 难怪一直关着他不让他出去。 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藏宝图。 好在他们一直只是审问,没怎么对他用刑。 不过各种心理攻势、威逼利诱的手段都用上了。 看这个架势,怕是李初元小儿的耐心快用尽了。 用不了多久,就要对他用酷刑了。 哎,逃又逃不掉,又没人帮他,只能在这儿受苦。 或许当初死了也是个好结局…… “看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也不多话了。” 王钰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身后两人上前,打开关着罗自重的牢房木门,将罗自重拖出来压着坐在外面的一张木椅子上。 拿了一根麻绳,就往罗自重身上绑。 罗自重头皮发麻。 终于忍不住要用刑了吗? 他恐慌地看着那些人粗暴地将麻绳往他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旁边有人在往一盆水里倒盐。 还将鞭子泡在盐水里。 显然要抽他鞭子。 罗自重慌了。 鞭子抽在身上,会迅速让他皮开肉绽。 裸露的伤口沾上盐水…… 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疼。 恶毒! 太恶毒了! 罗自重瑟瑟发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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