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丫感慨:“他一个大小伙子不怕脏不怕累,一直伺候生病的奶奶,人品没的说。” 李初元气得磨牙:“娘你到底跟谁一边的?” 当着小满的面夸曾序是什么意思。 “我是凭良心说话,那个小伙子确实不错。” 周大丫压根不理会李初元的醋意。 小伙子人品好,她夸夸怎么了。 “我也觉得他人很好,我娘的坟迁回去重新下葬,他忙前忙后,把事情安排得好好的,还一点不烦躁。” 陈小满也顺势夸赞起来。 马车猛地一顿,三人猛地往前倾。 老李头一惊:“怎么了?曾家不会派人来拦着咱们了吧?” 车子外的李初元不爽道:“差点撞到一条狗。” 老李头拍拍胸口,大大松了口气。 周大丫道:“你把马车赶慢点,别一惊一乍的,吓死人。” 马车外的李初元摆着臭脸。 谁让你们夸曾序! 马车里的人毫无所觉。 又重新夸起曾序。 没一会儿,马车又被石头颠得他们差点咬着舌头。 周大丫彻底怒了。 “你这臭小子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不乐意听咱夸曾序。” 老李头率先反应过来。 “瞧瞧你这臭脾气,一点不如意还不好好赶马车,你就是不如曾序懂事,不如曾序脾气好。” 周大丫气得骂了李初元一句。 这个臭小子心比针眼还小。 小满都跟他们回来了,夸曾序两句怎么了? 李初元板着脸,沉默不语。 陈小满撩开帘子,瞧见李初元挺得笔直的背,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还好她及时憋住。 戳戳李初元的背:“初元哥你也会嫉妒别人吗?” “我嫉妒他干什么。” 李初元嘴硬。 “那你生气干嘛?” “我没生气。” 李初元说完又觉得不够,又掩饰般地道:“路不好走。” 陈小满还想逗李初元,李初元却猛地拉住缰绳。 她身子前倾,撞在李初元的后背。 周大丫和老李头也被撞翻在马车里。 “李初元!你要是不会赶马车就换人!” 周大丫真的怒了。 短短一段路,竟然让她撞了三回。 李初元丢下一句“你们在这儿等我”后,匆忙跳下马车,朝着东边跑去。 陈小满赶忙探头看去,就见不远处一个乞丐正东躲西藏。 李初元很快将那人抓住。 两人说了会儿什么,乞丐被李初元拽着往马车这边走来。 陈小满越看那个乞丐越眼熟。 李初元往马车上一指,对乞丐道:“上车。” 乞丐的头发披散着,又低着头,陈小满看不清他的脸。 他站着不动。 “再待着会很危险。” 李初元催促。 一群兵马在一里地徘徊。 乞丐不借助凳子,脚在地上一蹬,人轻飘飘落在车辕上。 陈小满一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她瞪圆了眼睛。 乞丐朝她抱拳,小声道:“得罪了。” 李初元实在看不惯他的磨蹭,将他踹进马车,迅速把车帘放下,赶着马车绕过即将要进的县城。 马车里的乞丐侧过身子,努力遮挡自己的脸。 周大丫要发问,见小满对他们做了噤声的动作,明白过来,赶忙闭了嘴。 马车绕过县城,跑进偏僻的山路。 见没有官兵追来,李初元才将马车停下来。 撩开车帘,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打量着“乞丐”。 “怎么弄成这样了?” “谁啊?” 周大丫小声问老李头。 老李头摊手:“脸都没瞧见,哪儿认得出来。” 陈小满侧头小声对他们道:“晏铭。” 两人惊呆了。 老李头立刻去扒拉乞丐的头发。 “晏铭?真的是你?你不是去京城了吗,怎么在这儿?” 老李头一连串的问题把晏铭弄得不知从哪儿开始回答。 周大丫把他拉回来坐下,“咱不懂那些大事,别瞎问。” 话是这般说,目光却不自觉往晏铭身上瞥。 以前的贵公子,如今竟然落魄成乞丐,真是让人唏嘘。 “你家出事了?” 陈小满直接询问。 晏铭攥紧了拳头,别开脸,眼中却是滔天的恨意。 “我爹被赐死了。” 六个字让周大丫和老李头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小满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她忍不住靠近了晏铭一些:“你爹不是一直在镇守边关吗?” “鞑子集结五万兵马,连下三城后,狗皇帝下令要我爹回京,我爹为了让百姓逃离,多在盐城守了五日,狗皇帝以我爹抗旨不遵为由,把爹斩立决了。” 说到最后,晏铭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拳头捏得发抖。 他咬紧牙关,双眼猩红。 “怎么会这样?!” 陈小满骇然。 很快,心里就被一股愤怒所取代。 “晏将军是为了百姓撤离,心中有大义,应该褒奖才对!” “咱们江南郡退走的那个定远将军,如今不也好好的吗。” 老李头也恼怒地开口。 “定远将军去边关连败八城,并未被治罪,朝廷也派了人去和谈。” 晏铭浑身都在颤抖。 他恨! 他爹一辈子都在镇守边关,一心报国,却落得身死的下场。biqubao.com 而定远将军那个小人,投机取巧,哪怕一直打败仗,也能一路往上升。 天理何在? 李初元眸光闪闪:“你其他家人呢?” 晏铭身子一僵,转而整个人如同泄了气一般。 “我娘……我娘自尽了……晏家被抄家了……” 他狠狠抹了把眼泪。 再抬头,双眼再次溢满恨意。 “我一路逃到长岭郡,还是躲不开通缉。” “为何不去江南郡?” 陈小满心情沉重。 晏将军忠心可表,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实在让人唏嘘。 “我是逃犯,去江南郡只会连累你们。” 没想到躲到长岭来,竟然还是遇到了李家人。 晏铭深深看向马车上几人:“今日多谢你们,我们今生有缘再见。” 他侧过身,想绕过李初元离开。 李初元双手抓住马车框,静静问他:“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不能跟你们在一块儿,私藏逃犯,你们也会被治罪。” 李初元眉头微蹙:“可我们刚刚已经窝藏你了,你若是逃出去,把我们供出来怎么办?” “我不会出卖就救命恩人!” 晏铭急忙道。 这一路逃出来,只有李初元敢救他,他怎么可能害李家人? 就算死也不会连累他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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