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同知又凑上去闻了闻。 李初元蹲到陈小满身边,对他道:“你再不喝,我们就走了,以后没人帮你了。” “你们竟然威胁我?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威胁,喝就喝!” 曹同知就着竹杯喝了两口。 甜丝丝的水入唇,一股暖气沿着嘴巴一路往胃里窜。 在胃里停留片刻后,逐渐往四肢蔓延。 身上好像瞬间有劲儿了。 曹同知诧异:“这是?” “起药效了,你坐起来试试?” 曹同知摇摇头:“我才被折磨了一场,浑身都没劲儿,坐不起来。” “谁折磨你?” 李初元抓住重点,赶忙问道。 “你们小孩子打听这些做什么。” 曹同知并不想告诉他们那些事:“这些不是你们能卷进来的。” “王县令也被抓了,你要是不告诉我们,我们没法救你们。” 李初元干脆利落道。 曹同知脸色一变,猛地坐起身:“他为什么被抓了?什么由头?” “不知道,县太爷把叛军打跑了,我们都回家了,今天突然来了一个军队,把县太爷抓起来关进天牢。” 陈小满压低声音把事儿告诉他。 曹同知皱了眉头:“怎么会有军队的人来抓文官?不应该啊。” 刘先生听着不对劲,几步走过来,询问道:“曹大人想得到是谁动的手吗?” “你是?” “我是他们的先生。” 刘先生很理解曹同知的谨慎。 所以也很详细道:“以前我也帮县太爷出过一些主意,如今县太爷被抓,县里的老百姓把县衙围起来,想救出县太爷。” “若不找到问题所在,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曹同知被惊到了。 “老百姓围住县衙?!为了王钰?”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呆愣片刻,转瞬满脸怒火。 “我考学考不过他,连当官都比不上他。” 啊,好嫉妒! 王钰当个县令,竟然如此得民心。 “你也是好官啊,你看我们都来看你两回了。” 陈小满安慰他。 曹同知扯了下嘴角,压根笑不出来。 嗯,压根没被安慰到。 “你们县的老百姓为了王钰围了县衙。” “我呢,只有你们找过来不咸不淡地说几句话。” 陈小满拿回竹筒:“我还给了你银子。” 李初元也点点头:“我也给了。” “你们肯定也会给王钰。” 曹同知撇撇嘴。 “没有啊,我们都没去牢房。” 陈小满道。 曹同知双眼一亮:“真的?你们不去看王钰,直接来看我了?” “对呀。” 陈小满点点头。 他们根本进不去县太爷的牢房。 曹同知却心情舒畅。 他终于赢了王钰一回。 就算被关到牢里也值了。 曹同知神情舒缓,肩膀抖啊抖,努力压抑自己的笑声。 他这反应把刘书言吓到了。 “他……他疯了吗?” “不是疯,是高兴。” 陈小满纠正。 刘书言不敢置信的扫着脏乱差的牢房:“蹲牢房还高兴?” 高兴睡稻草吗? 还是高兴到处是臭味? 刘先生咳嗽一声,对刘书言摇摇头。 刘书言只能咽下还未出口的话。 曹同知整个人精神焕发。 甚至还调整了下坐姿:“你们回去吧,我和王钰都要捐躯了,你们帮不了。” “你们得罪很厉害的人了吗?” 陈小满追问。 曹同知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胡说,让人听到要把你们也抓进牢里的!” “所以县太爷真的得罪了大人物?” 李初元皱眉:“县太爷有这么多功绩在身,仅仅是得罪了位高者就要被抓起来吗?” “不搞死我们,就要有一大堆人落马。” 曹同知说着话,却是看向刘先生:“这位先生可听明白了?” 刘先生心头一跳。 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掺和其中。 他抱拳,给曹同知行了个书生礼。 “不知我们该如何救你们?” “你们救不了,我们要么被丞相大人所救,要么等死。” 曹同知摇摇头。 这话让四人心颤了下。 陈小满往曹同知那边凑近了些,小声问道:“是不是因为你典当的衣服里藏着的东西?” 曹同知震惊地看向她:“你看到了?” 陈小满摇摇头:“没有,我把衣服给县太爷时,县太爷撕开衣服看了。” “是不是里面的东西得罪人?” 曹同知脸色凝重起来。 “这些话你万不可说与旁人听!” 陈小满知道很严重,用力点头。 曹同知松了口气,转瞬却苦笑着摇摇头:“烂了。” “什么烂了?” 李初元追问。 “根烂了。” 曹同知抹了把脸,仰着头看天。 可惜,只看到牢房的屋顶。 “奸臣当道,贪污、受贿,上下一心,倒是我们这些一心为百姓的官员死的死,伤的伤。” 大概是说到伤心处,曹同知眼眶湿润。 “我一心想当官为百姓做事,到头来,一事无成,还害了家眷……” 他声音不大,站得远些的刘书言已经听不清楚,却也能感受到曹同知的悲愤。 刘先生脸色大变。 哪怕早有心里准备,如今被得到亲口证实,他还是心头巨震。 “曹同知的家眷在何处?” 李初元压下心底的悲鸣,对他道:“要是我们能帮忙,您尽管吩咐。” 曹同知苦笑着摇摇头:“我早已休妻,孩子也随她去了外祖家。” 刘先生对曹同知肃然起敬。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陈小满心里难受。 虽然跟曹同知只见了三次面,可他是个很好的官。 跟县太爷一样的好官。 她问曹同知:“丞相大人能救你们吗?” 曹同知脸上再次涌现一抹希望。 “老师位高权重,或许可以……” 陈小满又欢欣起来。 虽然贪官有很多,好官也有很多嘛。 只要丞相大人愿意救王县令和曹同知,他们还有希望。 曹同知道:“我已经给老师写了信,算算日子,老师这几日应该已经收到了。”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刘先生神情也放松下来。 有人求助就好。 “王县令被抓起来一天,他们还没公布罪名,应该是没抓到王县令的把柄。” “只要拖到丞相大人动手,一切都可回旋。” 刘先生分析着。 曹同知点点头:“是这个理。” “那你呢?” 见小丫头还关心自己,曹同知“哈哈”大笑:“他们给我安的罪名是贪污受贿,要上面愿意翻案,我才有可能被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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