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过完，李二宝就带回消息：“最近县城的人越来越多了。” “会不会又是一波难民来了？” 老李头往好处猜想。 李二宝摇摇头：“一家五口去县城卖菜，在城外被打死了。” 老李家的人倒抽口凉气。 “五口都被打死，得多少人行凶哟。” 杨慧连小声惊呼。 张桂兰下意识抓住李二宝的衣服。 “县太爷没查出来是谁动的手吗？” 李初元追问。 李二宝摇摇头：“人是晚上被害的，没人瞧见，不好查。” “县城要乱了，二宝，你别跑来跑去了，干脆在家住下吧。” 周大丫规劝。 上回二宝被关在县城，她心惊胆战的。 “村里还靠我打探消息，我要是回来了，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 “有消息有啥用，咱又没法挡住那些人。” 老李头很不赞同李二宝去冒险。 人家一家五口都被弄死了。 二宝一个人跑来跑去的，真要是被人打了闷棍怎么办。 他家爱钱，也不能拿命去换。 “今儿你多带点酒去找金掌柜，跟他告假。” 爹娘都开口了，李二宝就是舍不得自己的活儿，也不得不遵从。 李二宝回来后，村里的消息来源就变成了刘老夫人。 陈小满和李初元每天都要跑去找刘书言玩。 刘老夫人有消息也会告知。 青石村的人不敢再出村子，村长还安排了人轮流巡逻。 今日听说哪个村子被抢了，明儿听说哪个村子被烧了。 这天夜里，老李家睡得正香，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陈小满和李初元被吵醒坐起身。 却被周大丫按下去。 老李头披好衣服，对周大丫道：“让他们穿好衣服吧。” 周大丫脸色变了变。 瞧着老李头离开，周大丫心“砰砰”跳。 她扭头催促两个还在擦眼睛的孩子：“快些把衣服鞋子穿好。” 陈小满提起精神，将衣服鞋子都穿好，被周大丫牵着去了堂屋。 此时，杨慧连和张桂兰已经抱着还在熟睡的孩子坐在堂屋了。 瞧见周大丫过来，两人赶忙起身迎上去。 “娘知道出啥事了不？” 周大丫道：“大晚上来喊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两儿媳脸上露出忧愁。 最近日子不太平，又遇着半夜敲门，心慌得厉害。 陈小满看着大家都紧张，也没了往日的活泼。 很快老李头回来让陈小满和李初元跟他一块儿走。 “怎么了？” 周大丫紧张起来。 老李头道：“村里值夜班的人瞧见村外有火把，咱们今儿得去村长家守着。” 大家心往下沉。 老李头道：“你们在家把门栓紧，大宝二宝今晚也不能回来。” 周大丫的心沉得更厉害。 老头子、大宝二宝都被喊走，连小满和初元也不能在家。 家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 送走几人，周大丫把门栓好后，还不放心，又搬了不少东西堵着门。 忙好这些，她拿了不少糕点，又提了壶水，带着家里其他人躲进地窖。 陈小满和李初元跟在老李头到村长家时，村里不少人都已经到了。 他们被直接引进村长家堂屋。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昏暗的火光随着风摇曳着，将屋子里老人们的脸照出一片阴影。 陈小满看得拧紧小眉头。 “出什么事了？” “今儿是栓子他们守夜，一刻钟前发觉外头出现了火把。” 老村长道。 “会不会是有新难民来了？” “难民哪儿用得起火把哟。” 一位老人连连摇头。 火把要有油才能烧得久。 “你们的意思是？” 老李头嘴巴难受起来。 今儿走得快，没来得及拿旱烟。 晚上要难熬了。 老村长神情凝重：“怕是附近县的人要来抢粮食了。” 屋子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显然大家心里都认同这种猜测。 李初元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诡异的安静气氛：“你们能看出来有多少人吗？” “火把是搁一段才有，估摸着两个火把间有三十来号人，粗略估算，得有七八百号人。” 老村长说完，老人们的脸色更难看。 五六百叛军在村口守着，谁能不慌。 “要是他们攻进来，咱们村怕是完了。” 六叔公沉声道。 “我们村的人已经练了几个月，褚先生还会排兵布阵，可以请他来指挥。” 陈小满提议。 大家齐齐恍然。 “怎么把褚先生给忘了！” “快找个人去请褚先生！” 屋子里再次响起杂乱的声音。 陈小满低头认真思索起来。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她扭头看去，李初元凑过来，小声道：“不要怕，村里人会保护我们的。” 陈小满往屋顶指了指：“我有天爷保护，一点都不怕。” 李初元收回手：“那我也不怕，算命先生说我有泼天的富贵。” 褚先生过来时，鞋子都没穿。 他特意去村口看过，回来后，脸色很沉重。 “你们只估算了火把附近的人，我猜测火把后还有人。” “不能够吧？黑漆漆的他们怎么看得见路？” 老李头心惊地反驳。 褚先生却道：“跟着前面的人走就行了。” “不会有上千人吧？” 屋子里不知谁说了一句。 大家心都在颤。 真要是上千人，他们村的男丁就算全冲上去，也拦不住啊。 “这……这不是等死吗？” “咱只靠着井水过活，今年粮食不知道能收多少上来，粮食要是被抢了，咱们也活不了。” “你还想着粮食，我听说那些叛军到哪儿都是杀光烧光抢光，女人都没放过。” 越说，大家越慌。 褚先生见状心里大惊。 再这么下去，军心就散了。 他赶忙道：“还不能确定是来抢咱们村子。” “无论多少人，我们都得守着村口。” 最近褚先生一直在训练村里人，如今他一开口，大家都下意识听他的。 为了不让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察觉村里的动静，村口只猫着十来个人。 一旦举着火把的人往村子里冲，他们立刻给村里人示警。 其他人也都不能睡，要在村子里四处巡视。 想进青石村，除了村口，还有青石村的田地。 以前有淮河挡着还好，如今淮河干了，他们能直接从河床走过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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