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要的是有粮食糊口,咱们给粮食他们吃,会有人愿意卖身的。” 李初元越想脑子越开阔。 “我们家今年收了近五十万斤稻米,可以养活很多人,高产的高粱也种下去了,年底就能收成。” 李初元干脆低着头掰手指:“光凭咱家的粮食,都够养活好多人了。” “现在缺的,是兵器。” “我们有钱,可以买。” “买不了,要铁,我们没铁。” 李初元很惋惜。 “有地方买。” 陈小满很肯定:“县太爷的库房里肯定有很多兵器,他剿了很多匪。” 两孩子双眼越来越亮。 上回他们去过县太爷的库房,有个角落堆满了刀啊锤子的。 “县太爷不会卖给咱们吧。” 李初元挠挠头。 “我们给钱也不行吗?” “县太爷更喜欢粮食。” 李初元思索着,还是摇摇头:“我们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算了,可以让他们拿棍子锻炼,咱家树多。” 棍子打人也很厉害的。 两孩子对视着。 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 李初元也跟着傻乐了一声。 两人对着乐开了花。 第二天吃早饭时把买人的事儿跟家里说了。 周大丫担忧起来:“咱们家用不着这么多人干活啊。” “卫家庄的女子可以专心做衣服织丝绸,我们安排些人去种粮食和草药呀。” “还有木须山,方圆十里空着太浪费了,咱们可以让他们去种高粱,年底收的高粱够养活他们的,还能让他们跟着养蚕。” 陈小满凑近饭桌,小声道:“咱们养的蚕都能织成丝绸卖钱!” “咱们附近都受灾了,还能卖去哪儿。” “卖去府城呀。” 陈小满往门外指了指,咧嘴道:“咱们弄条船就能去府城了。” “再过几个月,淮河水干了,咱们能踩着河床去府城,近得很。” 老李头突然觉得淮河干了也有干了的好处。 出点粮食就能得到下人,忒划算了。 比那些犯人还划算呢。 老李家人盘了账,也就没理由反对了。 今年收的稻米在两个庄子里堆着,还没来得及卖,正好换人力。 买人的事儿落在了老李头身上。 谁让全家他最闲呢。 “县衙在救济那些受灾的民众,能活命,没人愿意卖身吧?” “我有办法,你们等着瞧吧。” 老李头胸有成竹地搓着手。 等家里人都忙活起来后,他在家里一通收拾,赶着驴车就去了村口。 来村口时,差役们已经架起锅煮上米糠了。 刘管家也站在村外,架着锅煮百米粥。 米香味在村外飘荡,难民们移不开眼。 刘管家笑眯眯道:“你们只要卖身我们刘家,就能得一碗白米粥咧!香喷喷的白米粥咧,吃不腻咧!” 香味勾得不少人咽口水。 米糠能活命,可味道实在不好。 白米粥就不同了,那是真香啊。 别说现在了,就是以前在家里也吃不到嘴。 有人喉咙滚动。biqubao.com 脚下都忍不住朝着刘家那边去了。 更多人还在犹豫。 刘管家也不着急,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 给签了卖身契的人打一碗白米粥,还要特意把粥举起来让其他人看看。 老李头摸到他跟前,笑呵呵道:“刘管家忙着呐?” 刘管家瞧见老李头过来,也笑着招呼:“李老爷怎么有空过来?” “小满在这儿义诊,我来瞧瞧,怎么的,你们家还要下人呐?” “我家老爷趁着这回灾情买了不少田地,家里人手不够了,趁着难民多买点回去干活。” “前几天怎么没见你们来?如今县衙都救灾了,他们怕是不愿意卖身了吧?” “前些日子他们手头还有存粮,更不愿意卖身。” 刘管家很有经验:“县衙救治十来天了,救灾粮怕也没多少了,咱先来占个坑,等县衙彻底没粮食了,他们也只能卖身了。” 老李头“哦”了声:“他们能被一碗白粥骗走?” “咱这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连树皮都没得吃,白粥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还不够买他们一条命吗。” 刘管家双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道:“咱都买了多少下人了,有经验。” 老李头感叹道:“还得跟你们学啊。” 他就说刘老爷怎么能买下这么多田地。 都是靠着耍心眼子。 他们老李家还是太老实了。 被夸的刘管家“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当他看到老李头也架锅煮白米粥时,他笑不出来了。 “李老爷您这是?” “买下人呐,我们木须山有不少空地,我想着不如买点人去种高粱。” 老李头笑得憨厚。 刘管家后知后觉,原来是来跟他抢人的。 他们刘家在这一片一直横着走,他压根没料到还有人也要买下人。 他这个气啊。 若是别人,他会带人去把摊子给推了。 他却不敢这么对老李家。 老爷在老李家身上吃了不少亏,他真动手肯定也讨不了好。 算了,难民多的是,随便就能买十几个,还抢什么。 可等他瞧见老李家盛出的白米饭时,他忍不住冲了过去。 扣住老李头的手腕,刘管家直直盯着他:“李老爷抢人也不用煮白米饭吧?” “他们都要卖身了,还不能吃碗白米饭吗?” 老李头摇摇头。 刘管家气道:“你煮白米饭买了人,我们还怎么用白粥买人?” “咱们都趁着他们最难的时候占他们那么大便宜了,还连顿好饭都不给他们吃,你晚上睡得着吗?” “我睡得挺好。” 晚上只醒五六七八次。 “娘咧,你连良心都没有,做缺德事还能睡好觉!” 老李头惊呼一声,甩开刘管家的手,还拍拍被他抓过的衣服。 “晦气,忒晦气。” 刘管家:“……” 有良心怎么能在老爷身边伺候多年。 “好,我就看看你能买多少人。” 刘管家甩开袖子,坐到旁边的石头上。 满满一大碗白米饭盛出来时,难民们屏住呼吸。 对于饿久了的人来说,一碗白米饭的威力是巨大的。 不少人冲到老李头这边来,要卖身。 哪怕只有一碗白米饭,也能让家人尝个味。 没有家人的,更不在意这些。 他们能一个人独享一大碗白米饭,吃完就算立刻去死也是饱死鬼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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