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元虽然是在问张主簿,却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对。” 张主簿点了点头。 对李初元颇为赞赏。 只听他说几句就能领悟,李初元还真是不简单。 他倒是小看这个小家伙了。 “米糠很难吃的。” 陈小满于心不忍。 “为了活命,别说米糠,就是树皮都要啃。” 张主簿严肃道:“我们是来救命的,不是让他们享受生活的。” 有米糠吃已经不错了。 陈小满看向排队的难民。 他们捧着那些米糠,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喝完米糠后,满脸满足。 明明是喂猪的米糠,此刻却是救他们命的圣药。 陈小满心颤动。 如果可以,她想让所有人吃上饱饭。 “从古至今,只有国力最强盛时才能减少饥荒。” 张半仙对陈小满道:“历史一半由饥荒写就,即便千古一帝,也无法保证自己的百姓不受饥荒之苦。” “没人能挡得住天灾。” “可我们有福地,有灵气能改变种子,能让粮食高产。” 陈小满看向灾民们的目光变得坚定。 “我们有那些明君没有的条件,就该做些什么。” 张半仙心一紧,下意识道:“你若频繁将好种子拿出来,别说你们家,就算县太爷也无法为你打马虎眼。”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的家人着想。” 陈小满扭头看向李初元。 此时的李初元正扭头看着那些吃米糠的灾民。 她咬紧下唇。 半仙爷爷说得对,她要保护家人。 察觉到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初元回头看去,正对上陈小满眼底的纠结。 他嘴唇动了下,小满却迅速别开眼,跑去棚子里继续看病。 李初元没在意,跟着给她打下手。 很快他发现小满不对劲。 往日最爱吃饭的她,只扒拉两口就吃饱了。 脸上也没了笑。 往日的小话痨不爱说话了。 老李家其他人以为小满是义诊太累了,叮嘱她多休息。 李初元晚上是被渴醒的。 他穿上鞋子,打着哈欠去堂屋倒水喝。 抬头一看,陈小满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看月亮。 小小的人缩成一团,明显能看出有烦心事。 李初元倒了杯水,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看什么?” “看星星,娘说天上没星星了第二天会下雨。” 李初元看着漫天繁星,道:“明天肯定不下雨。” 小丫头深深叹口气:“再不下雨,难民会越来越多,他们离家背井,太难了。” “原来你在担心难民啊,可是你再难受,也无法改变他们的生活。” 李初元想了想,道:“等我长大了,当官了会努力救助难民的。” “等你长大要好久,现在的难民怎么办呢?” 陈小满蹙紧了眉头。 “他们没饭吃没地方住,县太爷能救助他们一时,不能一直救助他们。” 李初元皱了眉头。 他还没认真想过这件事。 耳边是陈小满的话:“再不下雨,我们的稻米也种不活了,到时候咱们淮安县自己的粮食不够吃,更没粮食给他们吃。” 李初元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淮安县的很多人也会成难民。” “会饿死很多人。” 陈小满越说,心里越难受。 她早就懂了什么是死亡。 “可是我们无力改变,能做的只有义诊。” “我有办法改变。” 陈小满猛地扭过头,看向李初元的目光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光。 “我可以拿出高产的各种粮食种子,能用很少的土地养活更多人。” 李初元眼睛一点点睁大,心如擂鼓。m.biqubao.com 单单稻米种子就能让淮安县的百姓多一年的存粮。 小满后来拿出的高粱种子又已经有不少人家种了。 按照她的说法,肯定收成也会很高。 以往一亩地能养活一个人的,如今可以养活十个人。 若全是高产粮食,淮安县的田地可以养活以前十倍的人! 李初元即便再小也知道其中的意义非凡。 他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那位神仙给你的吗?” 陈小满没说话,一双圆溜溜的大眸子紧紧盯着李初元。 “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半仙爷爷说,我拿出来会招来有心人的惦记,自己命保不住,还会害了爹娘和哥哥嫂子们。” 陈小满眼前蒙了一层水雾,哽咽道:“我不能让你们有危险。” 她眨巴了下眼睛,眼泪沿着眼角滚落。 陈小满擦了把眼泪。 刚擦干,眼泪又顺着眼角滚落,她只能再去擦。 小小的她被良心谴责着,又担心家里人。 一时间,委屈的眼泪落个不停。 李初元慌乱得不知怎么是好,只得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你……你先喝水。” 陈小满摇摇头。 “喝了水才有更多眼泪。” 李初元说完,又觉得不对劲。 他强行把水杯塞进陈小满手里,凶巴巴道:“快喝水。” 陈小满本来就伤心,还被吼了,更生气了。 把杯子用力塞回李初元手里,背对着李初元坐着抹眼泪。 以后她再也不跟李初元说她的秘密了! “你先别急啊,肯定有办法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李初元急得直挠头。 心一横,他道:“你想把种子拿出来就拿呗。” “那爹娘呢?” “想办法保护就行了。” 李初元边想边道:“先生说要一手拿剑一手帮人,你就当帮人那个,我来拿剑好了。” “你太小了,拿剑也保护不了我们家人。” 陈小满打量了一番李初元,又连连摇头。 “不一定是真的拿剑,而是要有保护自家人的力量。” 李初元往天上指了指,压低声音道:“皇帝能管理整个大越,也不是因为他能打架。” “兵权才是让全天下屈服的真正原因。” 陈小满一下忘了哭。 她双眼含泪,回头看向李初元:“可我们没兵权。” “自己组建就行,到处是难民,只要给吃的,他们肯定愿意跟着我们。” “私自招兵是要坐牢的。” 陈小满吸了下鼻子。 “那我们不招募私兵,我们买仆役。” 李初元努力转动自己的小脑瓜子。 “律法里没有规定每家只能买多少下人吧。” 陈小满仔细回想先生讲的律法,摇摇头:“没有。” “那就行了,我们买了下人,按照兵书上写的训练他们,让他们保护我们。” “买下人要很多钱,还得花费很多粮食养他们。” 陈小满思索着提出异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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