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抱着包子冲出屋子。 田里已经有上百号人在忙活、割谷子、挑担子、捆草头的，还有不少人没农具，只能坐在田埂上搓草绳。 陈小满跑到背着双手站在田埂上的李初元旁边：“爹呢？” “去村里借镰刀扁担去了。” 李初元看着田里忙活的人挪不开眼：“人多了干活就快，爹说只要两三天就能把剩下的稻子收完。” “还要犁地插秧呢。” 陈小满顺着李初元的目光看过去，田里的稻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倒，越来越多的空地露出来。 人多真好呀。 李初元担忧起来：“两百多号人，很快就把田里的活儿干完了，到时候怎么办呢？” “再干别的活儿呀。” “咱们家只有百来亩水田，用不了这么多人，他们每天都要吃饭，我们家没那么多粮食供他们。” 李初元紧皱小眉头。 “等田里的活儿干完还能让他们学纺线织布呀，周掌柜一直催我们再招人，咱们可以织很多布，让周掌柜的布匹生意越做越大，咱们也能多赚很多钱。” 陈小满觉得还是人多好，能干很多活。 两人说话间，两亩水田的稻子已经被收割完。 一亩田里有四个人收割，一旁还有差役拿着纸笔记着什么。 犯人们生怕自己表现不好，一个个铆足了劲儿干，稻子倒个不停。 别的犯人立刻将收割下来的稻子放到草绳上，捆得扎实了往庄子的空地挑。 大家虽然是头一回合作，却配合很好。 陈小满凑到趴在桌子上记录着的差役跟前，探头看了会儿，上面是好几个人的名字，后面记录着几人的表现。 “你记下这个干什么？” 差役双眼紧紧盯着他负责的犯人们，道：“干活麻溜的才能放到你们庄子干活，表现不好的得送回牢里。” “他们更愿意来干活吗？” 陈小满扭头去看铆足劲干活的犯人们。 “在牢里待久了人会憋疯，他们肯定愿意出来忙活，人也新鲜。” 差役在一个名字后写了两字后，继续道：“在庄子里表现好才能减刑，能早点回家。” 陈小满明白了，犯人们干活麻溜是为了减刑。 “你们一人负责几个犯人？” 李初元跟陈小满并排趴着，好奇地盯着差役记录的东西。 “一人负责二十个犯人，每天早晚点名。” “要是点名不在，你们要去抓人吗？” 陈小满很好奇，他们的庄子没有高墙，犯人们想跑只要钻进山林里就好了。 差役这下是头也不抬了：“他们脸上的字已经刻好，县太爷已经将悬赏发往各个村子，只要在庄子外抓到脸上有字的犯人，一人奖励五两银子。” “县太爷真有钱，一个人就给五两。” 李初元惊讶。 “有钱就有人盯着，他们跑不了。” 差役对李初元的反应很满意。 “要是犯人发现有人跑了，揭发出来也会有赏金吗？” 陈小满灼灼地盯着差役。 “这……县太爷没说……” “你跟县太爷提议，让犯人们自行监督，这样他们更不能跑，你们也能放松一些，不用一直盯着。” 差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跟县太爷说不上话的。” “没关系，我帮你说好了。”陈小满笑嘻嘻道。 “多谢你。” 差役迟疑着应了句。 陈小满摆摆手：“不用客气，一会儿县太爷来了我就说。” “你怎么知道县太爷一会儿要来？” “县太爷把人安排过来，要看看情况好不好的。” 差役压根不信。 县太爷大忙人，哪儿能说来小庄子就来了？ 念头一起，外面热闹起来。 他扭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县太爷的马车！ 马车沿着田埂慢悠悠朝着这边过来。 差役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小满对着不远处的马车跳着挥舞双手。 马车拐弯，停在陈小满和李初元跟前。 一身灰衣的县太爷从马车上下来，瞧见两孩子正站在跟前，他笑道：“怎么样，你们家占了大便宜吧？” “我们家吃亏了。” 李初元摇摇头。 王县令下意识看向田间正忙活的犯人们。 干活挺麻溜的啊。 “怎么吃亏了？” “他们最多十天就能干完田里的活儿，往后没活儿干，却要吃饭，我们家要被吃很多粮食。” 李初元说到最后，还心疼地咧了咧嘴。 王县令被他的神情气乐了：“你不是想为百姓谋福祉吗，怎么连饭都舍不得给他们吃？” “达才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们家太穷了。” 李初元小小地叹了口气。 王县令摸了下自己怀里的银票。 突然就很不想掏出来了。 就让他家哭穷去！ 李初元抬起头，直直看向县太爷：“他们犯人干活要农具，县太爷给他们准备了吗？” 王县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白白送人给你们干活，还得让我准备农具？” “我们帮你安顿这么多犯人，给他们吃的还给住的，我们花费很大。” 李初元说完，还用力点了下头。 陈小满看看李初元，又看看王县令后，往李初元那边靠近了些，义正言辞道：“还有床铺被褥，碗筷，要好多东西，县太爷你库房东西多，都搬来用嘛。” “你们家风就是教你们占便宜吗？” 王县令磨牙。 “不是占便宜，是不能吃大亏。” 李初元很严肃地辩驳。 陈小满犹豫着问他：“我们有家风吗？” “没有，但是他不知道啊。” 李初元认真应道。 陈小满想了想，县太爷不知道他们没家风，那就要把家风说好一点。 “我们家风很好，谦虚有礼、乐于助人、善良勇敢……” 王县令不想听她显摆自己的词汇量，直接打断道：“农具县衙没有，你们要自行准备，被褥、衣物倒是从凤凰山拖下来不少，你们想要可以去县衙拿。” 陈小满立马道：“我们现在就去。” “算了，我让人送过来吧。” 他难得来一趟，可不想立马陪着他们又回县衙去。 他认命般道：“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会考虑。” 陈小满高兴地把刚刚跟差役提的意见又提了一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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