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元眼神有些闪躲。 到底年纪小,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神情。 “那送给我吧。” “不行!这个毒粉成本很高,用的都是名贵药材,我们可以不算人工,但是你得把我们的成本给我们。” 陈小满抢过话头。 王县令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头:“多少钱卖给我?要是太贵了我买不起。” 陈小满伸出五根手指。 王县令松了口气:“五十个大钱啊,还行。” 谁知两孩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陈小满咧了嘴,又露出她洁白的小乳牙。 一瞧见她这个神情,王县令心里暗道不好。 “五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斤?你怎么不去抢?” 王县令脱口而出。 陈小满气得鼓着腮膀子:“我用的草药都很名贵。” “是灵草,用钱都买不到,一两银子一斤都亏了。” 张半仙唠叨着。 李初元扭头对陈小满道:“我就说吧,县太爷还没吃过亏,就觉得花五两银子抓凤凰山的土匪太贵了。” “初元哥哥说得对,我们不卖了,留着防身好了。” 陈小满拉着李初元转身就走。 “你们卖东西总得允许别人讨价还价吧。” 王县令倒也不急:“县城抓一副治病的药也就几个大钱,贵点的十几个大钱,你这毒粉用的什么草药需要卖这么贵?”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问这个。” 李初元很不赞同地看着王县令。 “为何?” “她是大夫,随便说些贵重的草药你又不知道。” 王县令“嘶”一声。 还挺有道理。 “那你会问什么?” “当然是效果啊,被抓的土匪都在牢里关着,你可以看到效果。” 想到牢里那些土匪血肉模糊的脸,王县令一个激灵。 效果那是杠杠好啊。 还真能试试。 王县令不再犹豫,从钱袋里掏出五两银子,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递给陈小满。 陈小满收了银钱,认真道:“你用的时候要让自己人把皮肤都遮住,毒粉很霸道,沾上一点,那处皮肤就不能要了。” “没有解药?” “有呀,那是另外的价钱。” 陈小满笑得更灿烂:“县太爷要买一些吗?” “怎么卖?” “你是老顾客,我给你便宜点,一斤就一千两银子吧。” 王县令一口凉气梗在喉咙口。 “这还是优惠价?!” 他看着像一头肥羊吗? 到时候小心点就行了。 “还是说说你们家的种子了吧,若是你们种子好,我花钱买下来。” 王县令严肃道。 陈小满和李初元对视一眼。 “王县令是好人,告诉他吧。” 陈小满提议。 李初元点点头,扭头对王县令道:“你不能抓我们家的人去坐牢。” “行。” “青石村的人也不能抓,附近村子的人都不能抓。” 陈小满追着道。 王县令无奈:“县衙的牢房都被土匪住满了,哪儿用空地抓别人。” 两孩子放心了。 “我们一亩田能收两千斤稻子。” 即便早就有心理准备,在听到陈小满说出这个数据时,王县令还是惊骇得说不出话。 一亩水田能有两千斤稻子?! 抵得上杨家湾二十亩水田的产量了! “此话当真?” “去年我们家就秤过了。” 李初元肯定道。 王县令呆愣在原地半晌,随即便是狂喜。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在田埂上大步走来走去。 “破了!难题破了!真是苍天怜惜百姓之苦啊!” 他兴奋地冲到陈小满和李初元跟前,激动问道:“你们青石村的人种的都是你们家同样的稻子吗?” “青石村都是,附近村子有好多家也是换了粮种。” 李初元应完,陈小满就道:“我们没有卖粮种,是用粮食换的。” “难怪你们去年有那些粮食换庄子。” 王县令恍然。 当时他一心想着对付那些土财主,没有顾得上老李家。 若是当时他留意这边,今年整个淮安县都该种上这种高产的稻子。 那还怕什么灾荒。 可惜啊。 他也不是沉迷悔恨的人,很快就已经盘算起粮种的事。 田里的稻子长势一眼就能看到,他当然相信。 不过具体情况还得去各家询问一番。 王县令打定主意,将陈小满和李初元送回家拿了毒粉,就与张主簿在青石村的田埂转动。 连着走了一圈,又找了不少人问过,已经信了八九成。 “县太爷,我去找各个村长,让他们村里的人将粮种都卖给咱们县衙?” 张主簿难掩激动。 王县令也觉得这事儿不能再等:“各大粮商已经准备抢粮了,咱们是要抓紧准备。” 张主簿激动道:“咱们若是能抓紧将这些粮食全收了,明年县城的粮价就能被压下来。” “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张主簿脸色一僵,“之前一直是亏空的,县太爷您来的这两年才有些盈余,可惜遇着灾情,只剩下一千二百两银子。” “太少了。” 王县令叹口气。 光是一亩田就收两千斤粮食,光是老李家就有一百多亩水田,得有几十万斤稻子。 一千多两银子还真不够看。 “要不然我们只买一部分?” 张主簿提议。 王县令却不答应:“全买下来才能敲下大户们一口牙。” 哪怕不当种子,也得将粮食掌握在自己手里。 “凤凰山的土匪这么多年,应该攒下不少家底了吧?” 张主簿不明白王县令怎么突然说出这话,只得道:“凤凰山的土匪光是吃喝花费就不少。” “留在山上太浪费了。” 王县令看着天空感叹。 张主簿很快就知道王县令为何有如此感叹了。 回到县城第二天,王县令就放出话:“本官就在县衙等着凤凰山的土匪!本官倒要看看一群土匪如何将父母官绑走!” 这一番狠话一传出去,县城都沸腾了。 最近他们一直被凤凰山的土匪压得喘不过气,自己的身家性命随时不保。 县太爷这么一番强硬表态,一扫往日阴霾。 这话很快就传出去。 凤凰山在兴陆县,不过短短两天时间,王县令的话就传到凤凰山。 凤凰山的大当家大怒。 抓了他们的人,还敢如此嚣张。 这位县太爷胆儿够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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