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怕他多想,就道:“生意都是边做边学,只是我全靠你们的布匹供应,就会更着急些。” 如今青石村送多少布给他,他的铺子就有多少布卖。 也是因为这,他对送去的布匹突然减少格外重视。 送走周掌柜,老李头就琢磨起来。 “看来得回去一趟了。” “爹,我也回去。” 老李头一想,小满识字,会算数,带回去还真有用。 他当即道:“成,你跟爹走。” 陈小满高兴地跑去收拾东西。 冲进屋子时,李初元正背对着门口坐着。 陈小满跑过去探头看他,李初元转过身背对着她。 陈小满又绕过去,咧了嘴:“我要回青石村,你回不回去?” 李初元着急问:“你回青石村干嘛?” 问完,意识到自己破功了,他又板着脸,道:“我只是问问,一点都不关心你。” 陈小满叹口气,坐在他旁边,拖着腮帮子:“咱家的布少了好多,爹要带我回去抓贼。” 李初元气呼呼的。 等他抓到贼,他要用力踢贼两脚! 见他不开口,陈小满邀请他:“我们一起回青石村吧?” 李初元别扭起来:“这是你请我回去的。” “我还请你吃鱼,咱们去淮河捡鱼呀。” 陈小满压低声音,跟李初元提议。 李初元双眼一亮,很快又暗淡下来;“娘只喜欢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你呢?你长得不好看吗?” “胡说,我是青石村最好看的崽!” 陈小满觉得他在吹牛,明明她才是最好看的崽。 不过看他这么难过,她决定暂时把“最好看的崽”这个名头让给他。 “那你不聪明吗?” 李初元挺直了胸膛:“我是青石村最聪明的崽。” 陈小满很努力才舍得也把这个头衔让给他。 她理所当然道:“你又好看又聪明,娘肯定喜欢你呀。” 李初元双眼越来越亮。 对呀,娘肯定很喜欢他。 李初元又神气起来:“娘肯定最疼我。” “你不伤心了吗?” 李初元精神奕奕:“不伤心。” 陈小满立马道:“我才是青石村最聪明的崽,我还比你好看。” “我比你聪明比你好看!” “你吹牛!” 两人又争起来。 谁也不服谁,于是两人跑去找人评理。 头一个找的就是周大丫。 周大丫正跟老李头商量回村子的事。 她的目光在两人面前看来看去,最后得出结论:“你们一样聪明,一样好看。” 谁知俩孩子非得比个高下。 老李头“啧啧”两声:“你们俩比我年轻时候差远了,还跟这儿比呢。” “想当年,我可是咱们十里八乡有名的好看娃,看到我的人就没有不夸的……” 陈小满看着她爹那张皱巴巴的脸,觉得她爹吹牛。 李初元也很嫌弃:“爹,你长得跟被水打湿了的纸一样,怎么可能好看。” “我这是老了,等你们老了还不如我呐。” 老李头不满。 李初元和陈小满被吓得连忙躲到周大丫身后。 一个个抓着周大丫的衣服,急得不行。 “我不要长成爹这样。” “我要像娘!” 老李头这个气啊。 “像我咋了?” 周大丫瞪他一眼。 这个糟老头子,跟孩子斗什么气。 老李头“哼”一声:“你们跟着你们娘吧,我自己回青石村去。” 陈小满一点不怕,还理直气壮问他:“爹你识字吗?” “我会写我的名字。” 老李头也理直气壮。 “那你会算数吗?” 老李头不吭声了。 陈小满更有底气:“回去要算布匹,要算工钱,你都不会。” 老李头顿时蔫吧了。 平日买东西卖东西,他还算得清楚。 一到算工钱,他就犯迷糊。 他可不会打算盘。 “爹只能带我们回去。” 李初元在一旁用力点了头。 老李头气得磨牙。 他还让你们两个崽子卡脖子了。 到底谁是爹谁是崽? 老李头决定不理两人。 陈小满跟李初元说起回村子的事。 “我们回村后要找个管事,周掌柜说没管事,他们都不会好好干活。” 李初元挺起胸脯:“我当管事。” “你不上学吗?” 陈小满问道。 李初元肩膀垮下来。 对哦,他还要上学,没法在家当管事。 “那找谁呢?” “可以找桂花呀,她最能干。” 陈小满最喜欢能干的人。 干活的人里,她最喜欢桂花。 李初元不乐意:“桂花太凶了。” “凶才能管住别人呀。” 李初元觉得她说得不对。 先生平日看着一点都不凶,他却很怕先生。 “大家只想跟桂花吵架,会没人干活。” 陈小满想到平时桂花天天要跟村里人吵架,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那你说让谁当管事?” 李初元想啊想,很快就有了主意:“翠翠,她干活认真,好说话又有原则。” “可是翠翠织布纺线比不上桂花。” “你救了翠翠,她一直很感谢你,干活特别卖力,肯定会努力帮咱们管着别人干活。” 李初元琢磨着道。 “我救的人很多呀。” 陈小满道。 村里各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来找她看。 “翠翠对你最忠心,经常是最后一个回家的人。” 李初元应道。 陈小满回想了下:“她说要多帮咱们干会儿活才好。” 选她好像挺好的。 老李头嘀咕:“哪能让女人当管事。” “娘还管家呢。” 李初元头一个反驳。 陈小满很赞同:“娘管家可好了,村里人都说是娘把家管得和睦,妯娌婆媳不吵架。” “老头子,咱家我管得怎么样?” 周大丫似笑非笑地盯着老李头。 老李头扯了个讨好的笑:“管得好,咱家多亏了你管着,才能越来越兴旺。” 他又不能说不好。 老李头赶紧自己憋屈得不行。 李大宝进来,一看到屋子的情景,就知道爹又吃瘪了。 他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这会儿当然是坚定地站在胜利者一边。 “娘,鱼抓回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条鱼。 李初元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李大宝手里的两条大鱼。 “大哥你怎么抓的呀?” “去隔壁村子借了个渔网,让八表哥帮我捞的。” 李大宝拿了菜刀,用刀背把鱼头狠狠一敲,原本还在挣扎的一条鱼就不动了。 另外一条也一样处理,再破开肚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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