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湾的田地跟青石村是挨着的,离淮河不算远。 田埂、地头全是在挑水的人。 杨母怕杨慧莲摔着,两只手小心地扶着她。 陈小满跟在后头,看到草药就拔。 到杨家的地头时,杨父正好挑着一担子水过来。 见到她们,就板起脸:“慧莲怀着身子,你带她来这儿干什么?” 慧莲怀个孩子多不容易! 杨母赶忙道:“我扶着她呢,孩子他爹,亲家让慧莲回来有急事说!” 杨父不高兴:“大宝呢?” “大宝去县城买粮食了。” 杨慧莲赶忙道。 谁知杨父更不满:“他们让你一个人回来?” 老李家怎么回事! 陈小满立刻举起手:“还有我呢,大嫂不是一个人!” 杨父心想你一个三岁小丫头能有什么用处。 不过心里却好受了不少。 至少老李家还是心疼他闺女的。 杨慧莲也顾不上她爹什么想法,赶紧把买粮的话又告诉他爹。 杨父倒是毫不犹豫:“咱家也拿出所有钱去买粮!” “老头子,一点钱不留?万一有个急用……” “亲家比咱聪明,他们全买了,咱也得跟上。” 李满仓就是个人精,什么事儿他都得琢磨个透。 瞅瞅人家小日子过得多好,四套青砖大瓦房,还买了牛,他家还住着土砖房子,凭啥不听人家的? 陈小满催促:“去晚了粮食都被那些大户买走了。” 她可太着急了。 杨父心一紧,提着桶就往家走。 谁知小满还拦住他了:“要告诉村里人都去买粮食。” 杨父一思索,就道:“我去找村长,你们先回家。” 连着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对杨母道:“给她们一人煮两个鸡蛋。” 娘家过的什么日子,杨慧莲清楚得很,她可舍不得吃娘家的鸡蛋。 等她娘拿出四个鸡蛋时,她愣是不让她娘煮。 “给小满煮两个鸡蛋就成了,我不饿。” 杨母瞪她:“你怀着身子,吃家里两个鸡蛋不过分!” “我天天吃鸡蛋,身子好着呢,不信你问问小满。” 杨母可不管:“你怀了身子,我都该杀只鸡给你补补,哎,家里穷,还等着卖了鸡买盐呐。” 杨慧莲抓着她娘的手:“娘你瞅瞅我都胖了,天天吃鱼吃肉呐。” 杨母认真看着杨慧莲,好一会儿点点头:“是胖了不少,你婆婆是个宽厚人。” 看着母女俩推推拉拉,陈小满叹了口气。 张半仙倒是好笑:“你跟着叹什么气?” “她们太穷啦,连鸡蛋都舍不得吃。” “世道本就如此,就连一些小地主都没法像你家那么吃肉。” 张半仙平静道。 老李家若不是买了陈小满,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 陈小满思索一会儿,就想到了主意。 “我可以教她挖草药赚钱呀!” 张半仙眼睁睁看着自己刚种下去的两株草药,从福地里消失了。 他这个气哦。 早知道就不帮她种了! 要是她再大些,他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 可是现在嘛,他只能气呼呼招来葫芦飞进屋子睡觉。 他决定了,今晚都不理陈小满。 他说到做到! 在陈小满教杨母认第三株草药时,杨父带了个白胡子老人进来。 杨母赶忙打招呼:“村长怎么来了?” “村长想问问小满。” 杨父转身往陈小满一指,道:“就是她。” 村长一看到陈小满,眉头就拧成疙瘩,脸上也满是怒气。 “你听个三岁小孩的话?” 陈小很不高兴:“我都五岁啦!” 当然,她说的是虚岁。 “行了,我还得去挑水,没空陪你们过家家。” 说完,转身就要走。 杨慧莲心里很不高兴。 小满是想帮帮村里人,谁知道好心没好报。 “村长跟青石村的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们小满是福星。” 杨村长指着杨慧莲,扭头问杨父:“你就是这么教闺女跟我说话的?” 哇,她欺负大嫂! 陈小满生气了。 杨父可不敢轻易得罪村长。 他陪着笑脸:“慧莲性子急,说话冲,我让她给村长您赔罪。” 说完,他就给杨慧莲使眼色。 杨慧莲也知道村长不能得罪,只得道:“是我不对,村长您别跟我计较。” 杨村长冷哼一声:“性子急也得看对谁,也就是我好说话,不跟你计较,别人可不会放过你。”biqubao.com 自从嫁进老李头,杨慧莲很久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当即气得攥紧了拳头。 陈小满跑到杨慧莲跟前,仰头看着杨村长:“你一点都不好说话,还欺负人!” 杨村长一下怒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对呀,我胆子很大的。” 杨村长气得不行。 村里谁见到他不是好声好气求着。 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竟敢跟他顶嘴? 杨村长:“好得很,今天我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杨父急了。 老李家可是把这个童养媳捧在手心的。 真要是让她在他家被村长打了,以后他都不好意思去老李家了。 杨父赶忙把陈小满拉到身后,陪着笑脸道:“您跟一个小丫头置什么气?” “这么点小就不懂规矩,等长大了还得了?” 杨村长指着杨父:“你给的我让开。” 杨父脸一僵。 随即又扯了个笑脸,想恳求。 谁知陈小满却探出头:“我爹是李满仓,我娘是周大丫,你要替他们打我吗?” 杨村长神情一僵。 李满仓年轻时候可是一个冲进杨家湾打了人,被一百个青年围着都不怕的主。 不过,李满仓老了。 他们村可还有不少青壮年。 杨村长冷笑:“你以为靠你爹,我就不敢揍你?” “不止我爹,刘老爷也不会放过你。” 陈小满挺起小胸膛,可有底气了。 杨村长嗤笑:“刘老爷凭什么为你出头。” “凭我救了他儿子呀。” 陈小满理所当然道。 杨村长听笑了:“想骗我?” “她没骗你,刘老爷在修的桥就是给小满的诊金。” 杨慧莲走到陈小满身边,将她环在怀里。 她可太解气了。 杨村长看向杨父,杨父点点头:“这事儿青石村的人都知道。” 杨母也赶忙把手上两株草药往村长跟前送:“小满刚刚还在教我认草药呐,她是小神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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