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一噎。 “我想起来我家还有些大钱,我去拿。” 他一年到头在地里扒拉,才得能养活自己的粮食,实在舍不得拿出来。 倒是大钱好些,只要跟着舅舅混,总能挣回来。 再过来时,就把串起来的大钱往老李头手里递。 老李头笑眯眯要接,就被一只小手给接住了。 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陈小满喜滋滋地把钱递给李初元:“我们一起数数。” 李初元应了声,跟她从两头数。 老李头猜测陈小满是想数完再给他,就缓和了神色。 两孩子数清楚给他,他还不费劲了。 哎呦,让孩子去读书可真好。 “没错,是三百一十二个大钱。” 李初元道。 陈小满就往鱼一指,对李贵道:“这些鱼都是你的啦。” 李贵点点头,就笑着搓搓手:“我一个人也挑不回去,要不大宝爷二宝爷帮我送送?” 李大宝拿起扁担挑了一担就走,李二宝就提起剩下的鱼,给送去李贵家。 等人一走,老李头就高兴道:“小满,快把钱给爹看看!” 谁知陈小满把一串大钱搂得更紧了。 “给爹了小满就没了。” 老李头猛地瞪大眼,声音都大了:“你个小豆芽拿这么多钱干啥?” “大哥帮我把鱼挑回来,我要给他十二文,剩下三百文,分一半给初元哥哥,我只剩下一百五十文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我要买纸买笔,还要买医书。” “买医书干嘛?” “学医呀,大嫂还得调养身子呢。” 陈小满理所当然道。 杨慧莲感动得差点泪花花。 她以前还嫌小满,可这丫头不记仇,还又是给她买药,又是安慰她。 这会儿竟然想着学医给她调养呢。 “你又是读书又要学医?娘咧,啥时候是个头啊!” 老李头惊呼。 他原本想着小满这会小,干不了啥活,读书挺好,能学几个字,往后也能写能算。 等大些了就能下地干活,嘿,啥都不耽误。 学医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少说得十来年。 还得买医书,找个大夫拜师总是要的。 逢年过节,得孝敬师父吧。 这钱能少得了么? 陈小满估算了下,道:“半仙爷爷说我学十年就能很厉害啦。” 张半仙纠正她:“是能坐堂。” “坐堂很厉害了呀。” 能给人治病了呢。 张半仙:行吧,也有道理。 周大丫听出苗头:“是不是半仙爷爷教你学医?” 陈小满躲到周大丫身后,对着老李头做了个鬼脸,骄傲道着扬起小脑袋。 “还教我认了好多草药!” “你半仙爷爷住哪儿?”李初元好奇问道。 陈小满为难地摇摇头:“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你跟着半仙爷爷好好学,将来成个能治病救人的女大夫。” 周大丫摸了把小满细软的头发,笑道。 老李头弯了腰,不甘心叨叨:“谁会找女大夫看病呐。” “我更想找女大夫看。” 杨慧莲赶忙帮腔。 小满要学医,她定要支持的。 老李头哑然。 老大媳妇怎么也跟着乱来? 周大丫笑道:“我们女子身上有个什么不舒服,不能请男大夫看,往日都是忍着,要是有女大夫,就方便多了。” “咱们穷苦人家哪舍得看大夫。” 老李头小声反驳。 看大夫得诊金,还要不少药钱。 小病忍忍就好了,大病也用不着治。 “咱穷人治不起病,还不兴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看大夫么。” 周大丫白了老李头一眼。 “那个半仙爷爷不是普通人,乌袍和金银花都是他教的,小满能跟他学是小满的福气。” 杨慧莲就道:“保不齐真是神仙在教小满,咱要是拦着,不就是挡了小满的福气吗?” 老李头就没法反对了。 他叹息:“家里穷得很,好不容易挣点钱,还让孩子自己拿,咱一家的日子咋过哟。” 说完垂下眼皮,眼角余光一个劲往周大丫脸上扫。 周大丫可不会被他带跑:“往后鱼丸就是长久的营生,还怕日子过不下去吗?” 李初元赶忙问杨慧莲:“大嫂,你们那么多鱼丸怎么卖光的?” 说起这个,杨慧莲就乐得合不拢嘴。 “还是小满厉害,让我们去找那个买咱布的周显掌柜。他一听说我们又去卖鱼丸,就把我们带去百味楼,咱鱼丸就全卖了。” 一听到百味楼,全家人齐刷刷看向杨慧莲。 哪怕是老李头和周大丫已经听了一遍,这会儿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张桂兰惊讶地看向陈小满。 她怎么还认识县城掌柜? 陈小满高兴道:“肯定是周显叔叔把那包鱼丸送给百味楼掌柜,他一吃就喜欢。” 杨慧莲连连点头:“周掌柜就是这么说的,百味楼的掌柜只尝了两颗鱼丸,就决定往后要把鱼丸拿去酒楼卖。” “百味楼让你大哥过两天再送六斤过去,一斤给五个大钱。” 周大丫笑道。 张桂兰倒抽口凉气:“那不是得三十个大钱?” “要是百味楼卖得好,往后咱能把鱼丸都卖给百味楼。” 杨慧莲干劲十足。 要是鱼丸能做起来,家里就有长久的进账。 老李头喜滋滋地摩挲着旱烟杆。 回头得买些香纸去祖宗坟前烧烧。 陈小满跑到杨慧莲身边,帮着锤她的胳膊:“大嫂,我的金银花呢?” 杨慧莲笑着看她一眼,道:“你那些金银花卖了十一个大钱。” “哇!” 陈小满惊呼一声。 那些金银花好值钱。 “让我看看钱钱!” 杨慧莲从怀里掏出十一个大钱,交给陈小满:“你的钱,帮你留着呢。” 老李头就瞪着陈小满。 陈小满会怕老李头呢? 才不呢。 她接过钱,数出六个大钱递给杨慧莲:“大哥帮我挑鱼,大嫂帮我卖金银花,这是分给你们的。” 杨慧莲吃惊:“我们还能分到钱?” “当然有啦,你们出了好多力呢。” 陈小满又跑去递给张桂兰两个大钱。 “这是二哥帮我送鱼的钱。” 张桂兰皱了眉:“你给娘就得了。” 陈小满小手一缩,又跑回周大丫跟前,将两个大钱递给周大丫。 “娘,这是二嫂孝敬你的。”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十个大钱:“这是小满孝敬娘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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