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傻眼了。 连村里人都不怕他舅舅。 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借了网子去淮河捞鱼,村里闲着没事的孩子乌拉拉全着去玩。 当着孩子们的面,李贵下了两网,一条鱼都没捞起来。 “真差劲!” 孩子们纷纷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嘴里还嘲讽呢。 李贵气得鼻子都歪了。 “有本事你们来!” “你说的捞鱼不费劲,我们又没说。” 李贵把网子一丢,就要去歇息。 那些孩子立刻道:“你偷懒,我要去告诉二宝太公!” 原来是李二宝指使来盯着他的。 李贵就泄了气,只能硬着头皮再下网。 从早到晚,盯着他的孩子换了三批了,他都没歇一会儿,连口水都没喝。 忙了一天,总算捞起四条女人手掌那么大的鱼。 李贵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送去给村里人,还被嫌弃鱼太小了。 “这鱼咋像大宝捞的鱼的孙子呢?”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李贵已经连哭的心都有了。 回到家躺在床上,他就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让你不开眼,去找那一家子的麻烦!” 可惜后悔没用了。 他得赶紧睡觉,休息好了明儿还得去捞鱼。 才睡下,就听外面有人奶声奶气喊他。 “李贵在吗?” 一听到声音,李贵眼皮直抖。 这不是老李家那个陈小满吗。 就是她让他去捞鱼的。 早知道捞鱼这么累,还不如让他们揍一顿。 李贵就不敢吭声。 外面又响起李初元的声音:“我们知道你在屋里。” 李贵就躺不下去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出来,就见两小的正扒拉着篱笆朝里看呢。 见他出来,陈小满还对他招招手。 李贵面无表情。 倒不是他想甩脸子,实在是脸肿得没法做表情。 “听说你今天捞了四条小鱼呀?” 陈小满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李贵崩紧下巴,就道:“已经送人了。” “你一天才捞四条,一百条得捞好久。”陈小满算不清楚,干脆也就含糊着道。 张半仙提醒:“二十五天。” 陈小满点了下头,刚要开口,就听李初元道:“要二十五天。” 一听这个数字,李贵腿直抖。 今儿一天下来,他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还得过二十四天啊! 陈小满就同情地看向李贵:“你捞鱼就赶不上农忙了。” 李初元冷着小脸:“赶不上农忙,你就没法交税粮,明年也没饭吃,还得去服兵役。” “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陈小满睁着大眼睛看着李贵。 李贵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交不起税粮要去服兵役,一打起仗来,命就没了啊。 村里好几家的男人都是这么没的。 他只是想搞条鱼吃,怎么还得丢命啊! “我错大发了啊!” 李贵哀嚎。 差点载到地上。 陈小满对他知错能改很高兴,就道:“我可以帮你。” 李贵双眼亮得跟灯笼似的,整个人扑到陈小满跟前:“小满奶,你是我亲奶奶!” 陈小满赶忙摇头:“我没你这么大的孙子呀。” 李初元嫌弃道:“更没这么品行不好的孙子。” 李贵遭受了巨大的伤害。 他捂着胸口,哀伤地看着李初元,敢怒不敢言。 陈小满就道:“你不会捕鱼,我大哥会呀,你可以拿钱跟我大哥买,再送给村里人。” 李贵激动地一拍手。 他怎么就没想到? “咋卖?” 陈小满“嘿嘿”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大钱两斤。” “你这也太贵了!” 李贵惊呼。 一条鱼少说两斤,一百条得不得二百斤啊,那就是一百个大钱。 一百个大钱啊! 陈小满不乐意了:“县城都是一个大钱一斤,我们已经很便宜卖给你了!” “他不乐意就算了,让他自己捞鱼去吧,我们走。” 李初元拉着陈小满就走。 李贵傻眼了。 买卖不都得讲价么。 就算要走,也该是他这个买家走,然后他们俩拉住他讨价还价。 陈小满惋惜地回头看了李贵一眼,还摇摇头:“那你明天好好捞鱼吧。” 李贵一个激灵,只感觉浑身更酸痛了。 他赶紧追上去,跟陈小满打商量:“能不能再便宜点?” 陈小满很有原则地拒绝:“不行,一个大钱两斤已经很便宜了。” 李贵眼心塞啊。 可也实在没办法。 地里的活要人干,他哪能一直去河里捞鱼哟。 咬咬牙,他道:“成,就按你说的。” 陈小满和李初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陈小满就道:“你备好钱,明天晚上去我家拿鱼。” “一天能捞到一百条鱼?” 李贵明显不信。 “大哥厉害着呢。”陈小满很肯定道。 李初元点点头:“记得带多些钱,我们不赊账。” 李贵心里更堵得慌。 他刚想欠着,然后一直不还来着…… 好不容易送走两位祖宗,李贵拴好门,掏出藏起来的钱匣子,仔细数了一遍。 三千七百个大钱。 这是他的全部家底了。 这些年舅舅收税粮时总故意多量,除了该交的部分和上下打点的除外,还能余下不少。 他帮助舅舅打下手,也得了不少好处。 还有村里人主动送过来的,也让他挣了不少。 他这家底,比青石村大多数人家厚实多了。 拿一百个大钱把这事了了吧。 总不能一直捞鱼。 太累了。 只是一想到为了白吃一条鱼,就要赔这么多钱,他就哭晕在床上。 翌日下午。 他拿着钱才进老李家的院门,就看到满满三箩筐大鱼。 李贵迷茫地看看鱼,又看看李大宝。 他明明听说李大宝今儿在挑砖建房子,怎么还能有这么多鱼? 李初元指着那些鱼道:“一百条鱼一共六百二十五斤,三百一十二个半大钱。” “多少?!” 李贵惊呼。 “三百一十二个半大钱,看在你买得多的份上,就便宜些,三百一十二个大钱。” 李初元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陈小满怀疑地看着他:“你没带钱吗?” 李贵很想扭头就走。 可一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李大宝他们,他就不敢动,只能苦着脸:“我只有一百个大钱。” “没关系,可以拿粮食换呀。” 陈小满咧了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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