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瞅着点,再看见那几个小崽子,给爷往死里搂!” “晓得了安爷!” 翌日,安桐等人再一次游荡在了学校附近的街头巷尾。 急促凌乱的步伐透着丝丝不耐,眼中的阴沉险恶更是呼之欲出。 众人的衣摆下方皆鼓鼓囊囊,显然是做好了报复的准备。 作为曾经的“皇亲国戚”,即便落魄,安桐的脸上也常挂着一丝不屑。 对身边人的不屑,对老百姓的不屑。 只因祖父常跟他说,谁家谁家曾是他家的包衣,谁家谁家曾是他家的奴才。 曾经的八旗子弟过的是怎样的潇洒日子,曾经的八旗子弟是如何的威风凛凛。 直至白发苍苍的祖父在那间破瓦房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充满了不甘与迷茫的干枯眼眸也都在望着曾经老宅的方向,久久没有阖上。 邻居们帮着安桐将祖父下葬,可安桐却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些邻居。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他们本就该是他安家的奴才。 自觉天生高人一等的安桐没有理会周围邻居的忙碌与叹息。 他只是呆呆的望着老宅的方向,眼中逐渐流露出了丝丝恨意。 而那座老宅,就是如今的小学学校。 校门前那红彤彤的几个大字和宣传画,看上去是那么的刺眼。 【扫除文盲,普及小学和中学教育】 蹲在墙根下的安桐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厌恶的啐了一口。 他曾经也是这座学校里的一份子。 然而他那虚假的姿态和傲慢的态度,却被新社会的教育践踏的体无完肤。 他满身狼狈的逃离了这座学校。 他恨这里的所有人! 他们都是贼!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安桐纠集起了一帮子不愿上学的半大孩子,用着自己的方式,报复着这座学校里的“贼”。 看着手里抢来的钱,和对他俯首认低满脸惧色的小学生,安桐的心里得到了无比的满足与兴奋。 在一句句安爷的称颂声中,他似乎回到了八旗子弟威风凛凛的时代。 可李志义等人的反抗,犹如一柄从天而降的重锤,凶狠蛮横的砸碎了他那脆弱且可怜的自尊心。 他们怎么敢! 听着手下小弟们的痛呼与抱怨,安桐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与恐惧。 而今天,他就要让李志义等人明白,奴才就是奴才,哪怕住进了主人家。 也是奴才! 是奴才,就得跪着挨打! —————— “二大王!二大王!” “那帮家伙来了!” 学校高高的墙头上,一颗小脑袋缩了回去,满脸激动与兴奋的跑向了班级。 坐在座位上的李志礼缓缓放下课本,眼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嘲笑。 察觉到弟弟面无表情的看向了自己,李志义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当即掏出了一块糖塞给了通风报信的小孩手中。 “辛苦了,兄弟。” “为大王服务!” 小孩神色郑重的敬了个礼。 午休的下课铃声响起,李志礼把饭盒留给了两个妹妹,带着哥哥李志义跑去了隔壁班级,把阎解放喊了出来。 “解放解放,出来玩啊。” 看到“大王”和“二大王”亲自来找阎解放玩,班里的男生都露出了一丝羡慕,阎解放的脸上更是扬起的得意之色。 不过等他走出班级的时候,却对着李志义和李志礼露出了一丝难色。 “我一会儿来找你们吧,我得赶紧找我爸吃饭去。” “我的饭和他的饭在一个饭盒里呢,去晚了可就都被他吃了。” “哎呀,吃什么饭盒。” 在李志礼的示意下,兄弟二人结结实实的揽住了阎解放的肩膀。 李志义从左兜里掏出来一个折好的手绢,得意的挑起了眉毛。 “看清楚咯,三毛钱。” “我三叔......” “咳......” 察觉到弟弟的冰冷目光,李志义尴尬的笑了笑,赶忙改口道: “我七叔给我的,瞧瞧!” 慢条斯理的打开了掌心里的手绢,里面零零散散叠着一摞小票,赫然蹦在了阎解放的眼前。 阎解放登时眼睛就直了。 他不是没见过钱,他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更不要说支配这多么钱...... 三毛钱......我的娘啊...... 想起自家父亲的德行,阎解放那稚嫩的小脸堆满了嫉妒与羡慕的复杂之色。 李志义托着手绢在阎解放的眼前晃了晃,而后又缓缓叠了起来,揣进了左兜里。 “走着吧!” “中午哥哥们请你吃密糕!” “蜜枣切糕!” 阎解放呼吸一滞,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李志义和李志礼,结结巴巴的证实着: “真......真的?” “你们没逗我玩吧。” “可不兴说话不算话啊......” “骗人是小狗啊!” “嘿,不信拉倒!” 李志义似乎是受到了侮辱一般,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松开阎解放的肩膀,转身便向着自己教室走去。 这哪能成啊! 阎解放的眼睛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李志义的衣兜,到嘴的密糕要是飞了,他半夜都得抽自己嘴巴子。 于是他当即飞奔上去抱住了李志义,硬生生被拖行了两步,这才停了下来。 “信信信!” “我真的信!” 李志义挣脱阎解放的双臂,气哼哼的撇过了脑袋。 “不跟你爸吃饭了?” “大王亲自叫我出来玩,我还吃个屁饭啊!” 阎解放脸色涨红,一时间恨不得把自己那颗红彤彤的忠心刨出来给李志义看看。 “那还愣着干嘛呀! “走着吧!” 说话间,李志义便向着校门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阎解放突然想起了李玉菊的饭量,意识到自己可能分不到几口。 他便又开始心疼起了自己的饭盒,生怕自家父亲不讲武德,连他的一起吃了。 阎解放咽了咽口水,神色有些犹豫的看向了身边的李志礼。 “志礼,要不还是算了吧。” “咱买多少啊?” “我能吃多少啊。” 李志礼看阎解放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阎解放的犹豫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没关系,他还有第二套方案,只是这家伙又要挨打了。 自找的,怨得了谁呢。 李志礼叹了口气,快走两步从李志义的右兜里掏出了手绢包,回身塞进了阎解放的兜里。 “三毛钱,都给你!” “两毛五全买蜜糕。” “剩下五分钱算你的跑腿费!” “想买什么自己挑!” 阎解放捂着自己的兜口,心脏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 他还是头一次能拿到这么多钱,独自花钱的刺激感瞬间超过了蜜糕的香甜。 瞪着不敢置信的眼睛,阎解放再一次结结巴巴的问道: “五......五分....真给我?” “屁话这么多!” “不想要拉倒!” 李志义不耐烦的走了过来,说话间就要从阎解放的兜里把钱拿回来。 “我去!我去!” “我这就去!” 阎解放脸色涨红的躲开了李志义,撒丫子就朝着校门口跑了过去。 “啧......” 李志义看着阎解放的背影,露出了一丝怜悯,李志礼则冲他伸出了手。 “三毛还我。” “额......” 李志义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左兜,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脸色有些错愕的弟弟。 “二大王。” “肉进嘴里,哪有还回去的道理,道上的规矩你可不能破啊......” 李志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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