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 谁叫你生个赔钱货呢?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男人狠狠一巴掌把女人抽翻在地,语气凶狠:“这种赔钱货老子不养,拿去淹死算了。” 没错没错,淹死好了…… 周老头子不停地点头。 下一秒,自己被人粗鲁抓住,腾飞而起。 不对啊。 这个要被淹死的赔钱货好像是自己啊? “哇哇哇……” 救命啊,有人要杀孩子啊。 好在,他的哭声唤醒女人的母爱,刚刚生产完,又挨了一记重重耳光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冲在后面:“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外面冷极了。 大冬天的寒风萧瑟,犹如刮骨钢刀。 周老头被男人举起来,动作粗暴极了,带着一股子要他死的狠劲,朝着远处冰冷泥泞的潭水就扔了过去。 不不不。 他不想死。 周老头放声大哭,小脸冻得惨白毫无血色,他以为大哭声能换来左右邻居的怜惜,帮忙拦一拦这个可怕的男人,可寒风中只飘来一两句:“哟,那泥潭淹死几个女娃娃了?” “不晓得呢,数不尽的女娃娃,唉,谁叫她们是女娃娃呢?” 单薄的衣裳沾染到冰冷的泥潭。 周老头子难受地发出猫儿似的喊声。 却没有人来救他。 难道,他真的要死了吗? “孩子,我的孩子。” 扑通。 有人不顾一切跳进冰冷泥潭里,疯狂扒拉着浑浊的泥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那是他的母亲。 一个生了三个丫头的女人。 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拽刚生产完的身体,救出自己的孩子。 “丫头吃得不多,她不会给咱们家添麻烦的。” 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默默卷曲身体承受男人的拳打脚踢。 被温软的怀抱包围的周老头咿咿呀呀地哭喊。 唯一能保护他的,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一个从来他都看不起的“女人”为他拼命。 男人打累了,骂骂咧咧地离开。 他的日常就是吃喝玩乐,打牌,喝酒,和同村男人一样,有时候酒性上头,就和人打一架,鼻青脸肿地输了回来,又把怒气发泄在家里的女人小孩身上。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 男人总是骂着同样一句话。 周老头前面有两个姐姐,比他大几岁。 年纪小小的,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妹,妹妹,吃蛋。” 一个膝盖高的,四岁的小丫头片子,小心翼翼将手心里攥紧的蛋黄,塞进婴儿嘴巴里。 差点被噎死的周老头子:“……” 不想吃啊喂。 脏兮兮的鸡蛋,藏在手心里很久。 小丫头黑黑的脸蛋因为营养不良而瘦不拉几的,可一双眼睛却亮晶晶,满是欢喜地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最珍爱的宝贝。 “薛盼弟,你给我出来!!!” 屋外一声粗鲁的吼声,来者不善。 偷偷摸摸拿鸡蛋黄喂妹妹的小丫头慌慌张张回头:“妹妹,别出声呀。”biqubao.com 然后跑出去,外面响起尖锐的骂声:“臭丫头,我给耀祖煮的鸡蛋呢?” 棍棒重重落下的破空声,尖锐狠厉的叫骂声,还有小姑娘哭喊的辩解声:“那是阿妈给我的,不是全部给耀祖的,婶婶你不要打我了。” 女人恶狠狠地骂道:“你妈是个下不出蛋的石头鸡子儿,你也配吃鸡蛋,我们家耀祖才是家里的宝贝。” 为了一个鸡蛋,女孩遭到狠狠的毒打。 一旁两个大男人捧着破碗,吸溜着碗里的高粱面子,对这一幕视而不见。 不远处的棚子里,正代替驴子拉磨的女人低着头,泪水连连落下。 她要是能生个儿子,自己家的丫头,不至于连吃口鸡蛋,也要被毒打啊。 屋子里躺在破草席上的周老头子吧唧嘴巴,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嘴里的鸡蛋一下子没了滋味。 给他喂鸡蛋的丫头,在一个月后消失了。 四岁的丫头,被送给人家做童养媳。 老周头有个发小的家里就是童养媳,什么叫童养媳呢? 天不亮就要起来,烧水做饭,洗全家人的衣服,大冬天手在冷冰冰的水里浸泡,皮肤皲裂长满冻疮。 给全家老小当牛做马。 那不及半腰高的丫头啊,就被家里人送去做了童养媳。 再过了三个月,传来那丫头没了的消息。 传消息的人家说,是得了疾病。 可背着周老头的女人却看过一眼,那浑身被打的每一块好肉的身体上,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绝望。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灰白破败。 深藏着一抹破碎的希望。 希望自己的阿妈阿爸接自己回家。 周老头在草席上艰难翻身,耳边是女人压抑的凄厉哭声,因为是个女儿的原因,女人连大声哭泣都做不到。 他脑海里闪烁着那颗噎死人的鸡蛋黄,和女孩子望着他时,喜悦欢呼的眼神。 妹妹,吃,吃蛋。 妹妹,别出声…… 他又想起出生时,自己被丢到泥潭里,疯狂寻找着他的女人。 我的孩子…… 你放过她吧,她吃得不多,可以吃我碗里的…… 她才四岁啊,怎么做别人的童养媳? …… 女人的哀求声和哭泣声混合在一起,化成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周老头心里。 一眨眼。 周老头四岁了。 他重复了姐妹的命运。 短短四年时间里,周老头成了第二个薛盼弟。 哦,他不叫盼弟,他叫来弟。 女人在生产的时候,死于血崩。 怀的是个男孩子,可惜是死胎。 男人只吐一口唾沫,骂一声晦气,用草席卷了,挖一个坑,埋在泥潭附近的林子里。 不远处,是薛盼弟的坟墓,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长满杂草。 男人另外娶了一个老婆,那老婆凶悍得很,对周老头非打即骂的,到了三岁半,走路摇摇晃晃的小丫头,已经学会踩着石头在灶台上做饭了。 周老头望着外面的昏昏沉沉的天空,再低头看一眼手上的冻疮,心里溢满麻木的苦涩。 再后来,他被卖给别人做了童养媳。 短短六七年的功夫,在了永无止境的劳作中犹如飘摇的蒲草,艰辛长大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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