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梨落_第103章 梦中梦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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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死后,尚有肉体存世,纵使化作一堆骨骼,也可以证明曾经存在过。可下凡历劫的神仙,一代渡了劫,身体便消散在天地之间,凡人关于他的记忆都会被抹去。魂归天界,虽身死犹重生。
  在冰湖底,司黎渐渐失去了自我,他是海水,亦是世间万物。可他对凡间一世的回忆仍心存执念,魂魄久久徘徊在落兮身侧。m.biqubao.com
  常觉离别如洪水猛兽,可真正得知此生不可重逢时,落兮尚不知离别意味着什么。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或处身闹市,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时候,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又会久久萦绕在心头。整日整日,心中空落落的,似是缺了一块。
  而当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眼前又会浮现出往日肩并肩走过的身影,纵是再平淡不过的交谈,也觉昨日的自己是何其幸运,有他相伴。如今所见,样样与他无关。凡人中除了上官仪,无论是苍祁国的仇敌,还是感恩戴德的百姓,亦或高高在上的冥帝,无人记得黎王的存在。
  长相思,长相忆,长相恨。这种思忆不会被岁月冲淡,只会在心头沉淀,在不堪重负时落下泪水。时过境迁,深情非但不会有一分一毫的减少,反倒随着回忆的模糊,无从排遣。似乎离的越远,越是让思念与日俱增。这也许就是放不下吧!
  司黎曾笑她一喝酒准哭,所以从来不允许她沾酒,可如今他管不着了,落兮反倒要从酒中寻求解脱。她喜欢喝酒,也许因为酒能让人活在梦里,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她的内心铺满了独白:我分不清大火焚烧被大雨扑灭留下的是烟还是雾,正如我分不清如今对你是爱还是恨。是由爱故生恨吗?你可知,何谓情不知所起,像喝了壶烈酒,后知后觉地难过。阿黎,我曾为你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影子,一味相信只要一路同行,便不觉孤独。可我最终还是跟丢了你。”
  落兮斜倚着银杏树,抬头看月,月光一览无遗。树干光秃秃的,打着结,里面藏着下一个春天。她静静看着这轮明月阴、晴、圆、缺,消失直至出现,暗暗嘲讽自己幻想他就在身侧。月亮没变,只是这酒愈发淡了。司黎酿酒时,恐怕掺了不少水。
  似是醉梦中的呓语,“常常想,究竟什么是对。你没有错,也许只是没那么爱罢了。”
  “不。”虽然被逼迫、被怂恿,可他终究违背了诺言,心里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悔恨。
  落兮睁开眼,她这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同之前历次相见一样,他的身影逐渐清晰,走近。她好像确确实实看到了司黎,又好像什么也看不到。
  司黎以魂魄的形态默默陪着她,即使她无法看到。酒窖里的酒,被他喝了大半,都掺了多半的水。落兮向来是一杯倒,没想到如今倒是长本事了,一连喝了整整三坛,也不见醉。
  可这次……他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逼近,直到她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同他四目相对。她凑近他的唇,“阿黎,你也偷偷喝酒了。”酒香肆意而浓烈,只一闻,她便醉了。
  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他不能再留在这儿了。灵魂的形状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他必须想别的办法重新回来。可也许再见,她早把他忘了。那可如何是好?
  司黎再次把她抱到床上,坐在床边,许久许久。走之前,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等我,十年。”他真是自私透了,可他更怕再也找不回她。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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