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放眼窗外,只觉山雨欲来风满楼。司黎离开仅短短数日,却如同天马行空梦一场。一身红衣,凤冠霞帔。难道她从此就真的为人妇了吗? 窗外月亮偏离了轨迹,夜幕被翻过一页。天边的云由黑即紫,沉淀着,淡了又淡了,逐渐变成粉色,橘色,幻化出各种瑰丽的形状。就连远方围着京师的那座山,也呈现出雨后特有的天青色,鸟儿在睡梦中呓语。biqubao.com 喜庆的乐声响起,迎亲的队伍近了。“不好了,新娘子昏倒了!” 落落在梦里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但她好像睡着了。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你是……苏冥?”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你与秦羽墨缘尽,错全在司黎。如果你心里果真不在意他,又怎会化鹊如影随形,对他了如指掌,拥有那么多记忆?你便是你,兮儿就是兮儿。你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你活在黑暗中,终不为人爱,而她却站在光明里,占据着你的一切。” 再睡醒时,轿子已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耳边萦绕着马蹄声。显然,喜轿已经被掉了包,万页空已随秦羽墨离开了苍冥国。若非手中那把剑,她不会把梦境和现实连起来。这剑不仅能取人性命,更能灭人魂魄。 “怀瑾,你确定要娶本王的王妃?”本就人数不多的明堂突然一片寂静,来讨喜酒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步伐稳健的黎王。只见他白衣上血迹斑斑,浑身酒味经久不散。 怀瑾紧握短剑的手早已汗涔涔。几次欲趁机刺杀落落,终没下去手。“你终究还是来了。那就把她带走吧。” 周围人小声议论,“没听说过莫黎殿下定下王妃啊,本以为他不注重门第,想把女儿送入王府呢!” 长剑迎面刺来,司黎不躲不闪。一来身负重伤,活至今日赖于落兮的命;二来不解她为什么要杀他。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还未及反应过来,电光火石间,长剑便转向刺入落兮自己的血肉。 除了清脆的、几不可闻的一声类似于玉碎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响。红线从落落左腕滑落,坠下,一道红光被摔碎。落落永远地消失了。或者说,她被融入了兮儿的骨血。 正如苏冥所说,鸷鸟不群,落落也是孤独的。她冷傲,视孤独为最后的底气。以为只有这样,方能刚强,了无牵挂、不顾一切。任何东西,可以被摧毁,但也只有它本身才能消灭自己。 因为轻,杨花在风中起起伏伏,雪片在半空摇曳生姿。但她忘了,纵使飞鸟自由,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人生在世,总需要牵绊。 如果形影能相吊,那么落落无疑是兮儿的影子。有影子,才有血有肉,算是真正活着。但兮儿在自我和司黎之间选择了后者,一旦赌错了,便是万劫不复,连自己也失去了。同样,是司黎的出现才将她的影子抹去,从此无需顾影自怜,抬头可见月光。 情急之下,司黎用手掌死死握住剑刃,好阻断它继续刺入。滴滴血液染红了地面。“阿黎,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伤口流出的血很快染透了红衣,触目惊心。 落兮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来,但她终归迈出了这一步。能斩断过去,已经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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