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店小二的指示,司黎沿着永禄郡的街道很快到了楚府。当然,前提要忽略掉一路上司黎早已司空见怪的艳羡目光。 楚府门口摆着两只巨大的金狮子,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楚府”二字,实在是让人想忽略也难做到,怪不得外县人最先知道的不是那种菜好吃,哪楼的姑娘好看,而是楚府家底有多丰厚。 司黎从怀里拿出尘封已久的令牌,管家立刻大惊失色,语无伦次道:“老爷,不得了了!黎王殿下到府上微服私访来了!” 很快,从府里出来个体态雍容的大人,想必这位就是楚老爷了。他毕恭毕敬地把司黎请进了府里。 “楚大人,幸会。不知今日府上可有客人?” 楚老爷心里快速盘算着黎王说话的用意,“听夫人提起,府上小姐今日方归,还带了两个朋友。说来良梦在军中有一段时间了,不知殿下可认得小女?”要是闺女能有这机缘,自己也不用挤破头和那帮人竞选皇商了。 司黎是专程来给她撑场子的,确保落兮暂时安全,他也不想打扰,主动绕开话题,“楚大人身为本朝第一任商人出身的官员,早已远近皆知,您不必过谦。只是不知楚大人可有意竞选皇商?” 楚老爷眼睛瞬间亮了,点头如捣蒜,“殿下有何指示?” “军营近期开销大,不知道您是否有余力,助本王一臂之力。待到事后,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楚老爷一直对无法竞选皇商耿耿于怀,把这当作毕生瓶颈,所以虽然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被堂堂黎王殿下请教经商秘籍,他更是来了兴致,侃侃而谈,讲得头头是道。府上下人来来回回,一次又一次续上茶水。 后宅假山后面,一行三人正闲庭信步,赏着菊花。她们刚从集市回来,在楚良梦的坚持下,兮儿收下了那件价值不菲的水蓝色绣花衣。寞影双手环胸,身侧配了柄长剑,全程低着头跟在后面,神情若有所思。 菊花婀娜多姿,黄的橙的亦或者红的粉的,应有尽有。不过冬日将近,有的花已有了衰败的迹象,最外层的花瓣开始变皱、枯萎,也有的花含苞待放,在风中摇曳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当是谁,你看,是府上大小姐回来了!”楚夫人满脸谄笑,一路上和贴身丫鬟有说有笑,但看得出,那些丫鬟无不是在强颜欢笑。 “远远看着,为娘还道是哪位仙女下凡了,几年不见,倒是长得愈发美丽动人喽。”她朝其中一个丫鬟使了眼色,示意她找老爷来,笑问:“你们说是吧?” “夫人说的是。恭迎小姐回府。”二人低眉顺目,恭敬地朝楚良梦作揖。 “称你一声楚夫人算是抬举你了,别真以为自己是府上女主人。让我叫你娘,你配吗?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倍受外人冷落,还不知道是谁搞的鬼吧?” 看到平日任人辱骂的楚良梦忽然变得这般硬气,落兮属实吃了一惊。 转瞬间,楚夫人泪眼汪汪,道,“梦儿,你怎么能这样说阿娘呢?阿娘何时像你说的那么不堪?你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切!”楚良梦不屑地冷笑,“好友在场,别扰了我们的兴致。我且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记住,自今日起,休想把我当做掌中之物,任人拿捏,我们走着瞧。” 楚良梦走后,楚夫人忽然重心不稳,瘫坐在地,被她偷偷支走的奴婢刚好回来,三人手忙脚乱地把她搀扶起来。 “老爷呢?” “回夫人,府上来了贵人,老爷正和他相谈甚欢呢。” 楚夫人赶到时,才知道来人竟是黎王殿下。远远看着,只觉仪表堂堂,气宇不凡,不正是她心目中最佳女婿的人选吗?已经顾不得刚刚出了那么大的丑,她心急火燎地找到楚良梦。 “女儿啊,别再痴迷不悟了。天秦国君,我们高攀不起,亡国之君,我们更是摊不起这趟浑水啊。你怨我败坏你名声,为娘认了,可黎王今日突然主动上门,于我们,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黎王?就是皇后我也不当。要嫁你去嫁。”说着,就想把她往外推。 寞影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楚良梦知道,这次真的是她不讲礼数了。 “你是谁?”楚夫人突然死死抓住寞影的臂腕。众人都吓了一跳,落兮施咒让她冷静下来,柔声问:“楚夫人,她是谁?” 众目睽睽下,楚夫人的眼神有些迷离,似是受了蛊惑般,她把心底积压多年的苦衷一一道来,“是老爷密室里画上的女子,是楚良梦的生母。她分明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老爷怎么就是忘不了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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