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兮儿睁开眼睛。近日来的一幕幕场景在她脑中掠过。 茅草屋中,一个人也没有,走出去,就看到弄月穿着她先前做的衣裙,正蹲下身,用指尖轻触着一株枯草。倒是挺合身。 因为小家伙有着人鱼族的血脉,而鱼生来就是冷血动物,所以她一般是感觉不到冷的。兮儿后知后觉才想到这一点,亏先前还担心她会不会着凉。 “小月儿,你怎么了?” 咦,奇怪,今日的落兮姐姐好生温柔啊。弄月如是想着,乖乖地道,“哦,狼王不见了,我在和草木通灵来寻找它。” “是这样啊。姐姐真的好羡慕你,也想和它们说话呢!不过……我打扰到你了吗?” “落兮姐姐,不会的,”弄月一把拉住兮儿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头顶的梧桐树,“姐姐姐姐你看!它的树枝是不是有的在动,有的静止着呢?其实它也是有灵性的,像人一样,有的活泼,有的恬静。只要你用心去感受……” 一团蓝色的光晕从弄月掌心传递给了兮儿。兮儿轻轻闭上眼,梧桐树枝仿佛瞬间被拉近了很多。似乎,还听见了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从微风中穿出,一个个小小的精灵在着荡秋千,以盛装迎接来自远方的客人,还有的冲她露出腼腆的笑脸。 “落兮姐姐,你羡慕我可以和小动物说话,可我也羡慕你们能看到这么色彩斑斓,清澈明亮的世界啊!” 兮儿却没有听到,她的眼前,正浮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昨夜落兮回来后不久,狼王尾随司黎离开了。而且阿黎正遭遇着险境。 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 “弄月,这是你今日的食粮,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我得立刻去找司黎。” “落兮姐姐,我也想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见你遇到危险。” “它会保护我的!”弄月扬了扬随身戴着的龙鳞。 下一秒,这片龙鳞竟在二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落兮姐姐,太好了,一定是龙王叔叔回来了!” “可是……司黎毒发,我们要先找到龙王还是先去照顾他呢?” 弄月坚定地说:“无殇他们一定在附近的小镇上,我跟着龙鳞,先找到他们,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司黎哥哥,毕竟毒素已经拖了这么久,病情只会越来越重。” “好!那你一定要一路小心!见到坏人就远远躲开。” “落兮姐姐,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来自何方,身往何处,一定不会迷路的!” 这句话听到兮儿口中,就多了几分深意。吾心归处是吾乡。那些将要去的地方,都是素未谋面的故乡。不管她是十六年前坠落凡间的一魂一魄,亦或者来自异世的孤儿,这一世,只要能待在司黎身边,她便永远不会迷失自我。 弄月潜入溪流,了无踪迹。但兮儿知道,她将来会去往哪里。山间传来一声狼嚎,顺着崎岖的山路,兮儿从凌晨走到天已大亮。居高远眺,入目是平坦的田野,荒草丛生之处,朝阳璀璨。司黎有气无力地倚靠在狼背上,双眸紧闭,衣襟已经被霜露打湿。他脸色苍白,睫毛轻颤。 “阿黎,阿黎!”司黎在梦中听到一声声轻唤。他强制自己睁开眼睛,保持清醒。“你是……兮儿?” 尽管兮儿一遍遍告诉自己:“落兮,你要坚强,任何时候哭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心疼,他毒发时……一定好痛好痛吧。 “是啊,我是落兮。是自小就遇到你的兮儿啊!” 司黎抬手,替她擦去泪水。手肘处的那一抹桃花,正闪着莹莹光芒。他想要解开,可是只要一碰,那种伤心的感觉便会无休止地撕扯着他的肺腑,仿佛那便是他的心脏。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摘下它还给你。放手去喜欢你该喜欢的人吧。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收下。”或许她本该遇到的,从来都不是少年司黎。 落兮紧紧抱住了他。“我既把它送给了你,便再也不能送给别人。这还是你教我的。只是落落还小,你等等她,好不好?”像抓紧一根救命稻草般,她用力握紧了司黎手上那瓣桃花。 “阿黎,你知道吗,无殇已经回来了。这毒很快就能解,你要相信我。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回家?”司黎轻笑,“好,我们……回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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