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儿一坐起身,便牵动了无数小铃铛,清脆空灵,若有似无。 她环顾四周,把帘布一一拉开,露出被藤蔓爬过而镂空的窗户。正是盛夏,风带着些许温度轻轻拂过,兮儿摘下面具,任由风儿轻抚过姣好的面颊。 太阳从天边慢慢爬了上来,魔族却依旧被黑暗包裹着。天蒙蒙亮,万籁俱寂。各色荧光水晶下、灯火通明的盛景还依稀可见。 兮儿的目光落回床幔,微皱着眉。直觉告诉她,落落不会喜欢这些。那么到白天换的时候,定然都要抛掉了。想至此,落落不禁汗颜。果然是亲爹,这才是亲爹。好歹都是西君精心准备的,她可舍不得随意丢弃。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月光般柔和的面容,兮儿把布料稍加改造,拆除了铃铛,又依着规律一一装饰上去。 天已大亮,兮儿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想,这种现代款式的公主裙,弄月定然会喜欢。 身为人鱼,弄月本就比寻常人的身子骨好,意志也坚强。前世,兮儿的医术是最拿手的。用草药敷过后,她的伤口就已见好,加之世间罕见的光明元素,待到落落离开,她已经恢复如初,只是对于强光,眼睛尚需遮挡些。 前些日子留兮来过,说他在人间要待上些时日,暂且把无殇安置在了京城。走之前,落落思量再三,决定把弄月也送去京城,由无殇照看,不然委实不太负责。哎。不知这俩小孩儿相处得怎样。 窗外的月亮渐圆,算着时日,无殇这几日也该来了。 忽闻外面喧闹之声。晨辉中,看到好几个魔族人围在一起,黑压压一片。西君也被惊动,快步走上前去。是留兮,他怎么了?兮儿的意识开始涣散。强压下呼之欲出的魔族公主,她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魁梧的中年男子。 “阿姊,你快救救留兮哥哥吧!” 留兮的居所,倒是十分别致。简简单单,似乎连备把椅子都嫌多。 留兮伤得很重,一经发现就被人送了过来。紫色的血液自左臂不断流出。 “阿姊,我半夜听到微弱的敲门声,接着就看到他不省人事,倒在血泊中。” 轻云也跑了回来,呆呆地站在一旁,无语凝噎。“落兮姐姐,他会死吗?” 落兮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轻云,你们都先出去吧。无殇,你也出去,带着你那两个保镖。” 留兮这次,不仅臂膀被箭矢射中,更兼有内伤在身。究竟何等深厚的功力,才能有这样毙命的一掌。倘若他是个人而非魔,怕是早已重伤而死。 以她的医术,目前只能治好一半,保他性命无忧,至于剩下的,只能看他自身修为了。痊愈的过程,也会相当缓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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