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兰熏闻言回头看向骆玉泽。 高贵的侯爵夫人,这辈子从出生到今天为止,就没有受过苦。 性子柔弱善良。 却在即将到来的抄家之祸中,尽力当好最后这段时间,当家主母的这份责任。 想必世子的那份责任感大概也是来源于夫人吧。 舒兰熏终于不用端着小丫鬟的规矩,轻松的朝着骆玉泽耸了耸肩。 “夫人,我收了世子的东西,答应他帮他照顾您,所以我是自愿留下来的,您不用担心我。” 骆玉泽看着舒兰熏真诚的目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却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还是舒兰熏继续说道。 “夫人,不是想去看老太太吗,我们快走吧,怕是一会更不太平。” 舒兰熏接替了吉祥的位置,跟在夫人身边,向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老太太的院落在府中深处,原本的意图是想图个清净。 没想到现在真的很清静。 就连一个看守的人都不知道逃哪到哪里去了。 院落的大门虚掩着,舒兰熏谨慎的上前推开。 发现一位嬷嬷正扶着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站在院子中间。 她们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来。 侯府的两位主母,隔着院门相望。 老太太冲两人点了点头。 平静的说道。 “进来吧,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能来看我,有心了。” 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已经看开了许多事情。 她没有哭自己的儿女,也没有抱怨皇权不公。 只是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婆婆一样,站在院子里,和自己儿媳聊天。 “其实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我挺不满意你的,你父兄都是武将,怎么就养了你这个软弱的性子。 可是你是皇帝赐婚,只能认下,我这些年冷眼瞧着,我儿一房接着一房的妾室往侯府抬,你也都容的下。 还以为你一辈子也就这么软弱下去了,没想到你今天来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轻笑一声。 “今天倒是有些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脸上的笑容只闪过一瞬,又沉了下去。 “只是,咱侯府倒了。” 如果忽略外边的打斗声,舒兰熏还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挺温馨。 老太太和夫人也听到了打斗声。 互相对视一眼,这对婆媳少有的默契。 同时说道。 “去看看。” 老太太由嬷嬷扶着走在前面,夫人由舒兰熏扶着走在后边。 穿过精美的垂花门。 远远的就看到,大公子和二公子,带着自己的家眷,厮打在一起。 甚至两位公子都抽剑互砍。 场面混乱极了。 “住手!” 老太太怒急大吼。 侯府虽倒,老太太余威尚在。 听到自己奶奶的声音。 两位公子,才收手互瞪一眼。 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争先恐后的跑到老太太跟前告状。 “奶奶,是他……” “奶奶……” 都这个时候了,老太太哪有心思管他们这些小官司。 直接抬手, “啪”“啪”的两声。 抽了自己这两个孙子,一人一个大嘴巴。 从小到大都没有挨过打的侯府两位公子,捂着脸满脸愤恨的瞪着老太太。 没等人反映过来。 舒兰熏就听到老太太颤抖的声音大骂。 “蠢货!侯府危机存亡之际,你们居然还手足相残!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私事,在侯府陷入危机的时刻,还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别说现在圣旨还没有下来,就是下来了! 凡是我忠勇侯府沈家的人,都给我听好了,腰板都给我挺直,你们身上留的是我们沈家的血,就算是要被砍头,也都站直了受着。” 整个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位被打的公子,满目愤怒,似乎对教育自己的奶奶十分不满。 风烛残年的老人,竭尽全力,只为维护住家族最后的体面。 刚压住不省心的儿孙。 圣旨就到了。 跟来的官兵把侯府上下300多口人聚齐,朱红的大门敞开,让百姓都可观‘天子之威’对罪臣的责罚。 老太太咬着牙,以身作则挺直腰板,领着所有人跪在大门内接旨。 太监奸细的嗓音,震得人耳膜疼。 圣旨上罗列的罪行还没有说几句,就已经吓晕过去好几位。 伴随着晕倒在地的声音,和周围的惊呼声,圣旨还在继续念。 舒兰熏都懒得回头去瞧,她跟着跪在夫人身边,轻垂着眼眸,心里叹息。 看来桂馥的户籍无法送出了。 转而又一想,桂馥比自己安全,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也不知道一会宣完旨,有没有准备的时间,她盘算着自己吸收了那么多御赐之物的空间。 空出来很大一块地方,如果有准备的时间的话,可以多放些东西存着。 传圣旨的太监,就是上次在猎场见过的那位公公。 踩地捧高是太监的常态。 和那天的谄媚不同,今天这个太监吊着眼角,宣完抄家流放的旨意后。 撇了撇嘴,向后退了一步。 一副生怕沾染上晦气的小人嘴脸。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上前接旨,不管之前心里有多少准备,双手碰到圣旨的时候。 刚刚还精神抖擞的老太太,瞬间就像是老了十岁。 她满眼含泪的冲着宣旨太监低声下气。 “请问公公,我家侯爷……” “哟,你们沈家哪里还有什么侯爷?罪臣当然是被关押入狱,等着一会就和你们一起启程云洲。” 宣旨太监翘着兰花指,满脸鄙视。 “什么?今日就走?陛下连修整时间都不给我们留了吗?” 老太太瞪大了浑浊的双眼,不可置信道。 “切,还真以为自己是原来的忠勇侯府吗?没听说过流放还需修整的,等抄完你们家啊,就算你们上路的时候了。” 宣旨太监似乎很喜欢看人从高处跌落的狼狈样子,破例的多回答了几句老太太的话。 “那……那贵妃……” 老太太摇摇欲坠,被身边的嬷嬷扶着,咬着牙询问自己这个女儿的下落。 宣旨太监脸上的嘲讽更加明显。 “陛下仁慈,残害子嗣的妃嫔,本应赐白绫,而陛下还是留了她的性命,只让她去了冷宫。” 老太太还想问什么,被宣旨太监打断。 “行了,你这个老家伙,休要浪费时间了,杂家该回去复命了。” 带着官兵就要走,转身不回答老太太的任何问题。 “陛下!陛下!我是冤枉的啊!” 太监还没走两步,一个身影就飞奔而来,舒兰熏立刻防备的护在夫人前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075/727919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