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迎面一辆花车缓缓驶来,车前纸扎的九只魔龙姿态各异,有升天,有咆哮,有迎战之姿,也有防御之势,个个栩栩如生。 车前盘膝趺坐一位白发老者,手中弹拨着独弦琴,口中用魔文,吟唱着楚微凉听不懂的古调。 曲调浑厚哀伤,时而悠远,时而荡气回肠。 花车最高处,供着一只黑猫皮拼的假狐狸,晃来晃去。 车上有戏子扮成女人,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在一众簇拥者中舞得死去活来,大概是在演绎老者口中吟唱的故事。 围观的人群开始随着老者的古调轻声合唱,对女子扮演的角色充满景仰和膜拜。 楚微凉听不懂,也不会唱,就碰了碰身边的人,“喂,这是唱什么呢?” 那人诧异看了看她,“魔皇的《血衣调》你不会唱?” 楚微凉摇摇头。 那人:“开玩笑,三岁小孩都会,你不会是北玄派来的奸细吧?” 楚微凉:…… 那人瞳孔一缩,突然抓住她,“你真的是奸细!” 举报一个奸细,青女大王奖励五十万魔晶! 他陡然嗓门提高了几个八度,“抓奸……唔……” 话没说完,就被楚微凉飞快扔了狐狸,捂住他嘴,将脑袋一扭,咔嚓,脖子立断,尸体趁乱拖入了暗巷,再顺走钱袋。 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眨眼之间,极为熟练,一气呵成。 被扔在地上的狐狸,抖了抖毛:你不入魔,真是可惜这块料了。 楚微凉干完坏事,重新用胳膊夹起狐狸,避开人群,在路边寻了个僻静的馆子,吃饭。 刚要进去,在门口就被拦住了。 小二:“去去去!哪儿来的要饭的,不认识门口牌子上的字儿吗?” 楚微凉瞅了一眼牌子,是魔文,认得,但不全认得。 什么什么尾巴,什么什么入内的不准。 大概意思是,修为不够,化形不完全的,没资格进去。 魔域这种地方,拜高踩低,强者为王,实在是无处不在,她已经快要习惯了。 于是,回手摘了自己尾巴丢掉,“现在可以咯?” 小二:“……”还可以这样? 楚微凉想到刚才花车顶上供着只假狐狸,跟她这只倒是很像,猜想狐狸在魔域应该有特殊的含义,又把她的狐狸给举了起来: “要不要我把它的尾巴也剪掉?” 狐狸赶紧把尾巴一夹: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小二果然不敢得罪狐狸,尤其是这种不化形的黑狐狸。 “行吧行吧,看在狐狸祖宗的份上,你进去找个旮旯快点吃,吃完赶紧走。” 在这里,想吃口饭都这么麻烦。 楚微凉心头一股火上来,又强行压了回去。 然而,她想低调,别人不给她低调的机会。 顶着一副胖壁虎的壳子,就算坐在角落吃一碗面,也会有人来找麻烦。 “哟,尾巴怎么没啦?” 几个服饰华丽,皮相俊美,却生了一身败家子儿气质的城中贵族纨绔,吃饱喝足,嘴里叼着牙签儿,凑了过来。 楚微凉低头吃面,朝墙那边又挪了挪。 可是,几个人铁了心找乐子,岂能就这么算了? “啧,吃素面啊?那多没意思?哥儿几个碗里还剩着点儿,赏你了。” 咣! 半碗荤面摔在楚微凉面前。 她抬头瞥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 魔域的素面,是普通面粉擀的面条,但荤面,就是一条条面条一样的细细白白长长,长着一只红色独眼的虫子…… 她这一呕,几个纨绔就更乐了。 “哈哈哈哈哈……!!!像你这样低劣的贱种,也配享受美食?你就该送去肉菜场,切成块儿,饲喂魔兽,不要在这儿浪费粮食。” “要是不想死也可以,听说壁虎的血肉可以再生的,你不如跟咱们哥儿几个回去,每天切下来一点点,让咱们看看你能活多久,哈哈哈哈……” 几个人又是一阵哄笑。 楚微凉不说话,再次忍了忍,捧着碗,转身,努力把面吃完。 她能忍,狐狸却快要不想忍了。 它跳上桌子,用身子和大尾巴将她挡住,与那几个人伸过来的脏手。 纨绔子们一怔。 狐狸? 纯黑的。 虽然满身是伤,净打着绷带,可这身段儿,这毛色,这品相,若是做成干尸,在祭祀上用来演《血衣调》,必定大赚一笔!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改变了注意。 “咦,这狐狸不错啊,小壁虎,想让我们放了你也可以,不如把你这只狐狸……” 一个纨绔子说着,就将伸向楚微凉的手半路转向了狐狸。 然而,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狐狸皮毛的一瞬间,忽然一道光晃了所有人的眼。 谁都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纨绔子“嗷——”的一声惨叫,惊得整个酒楼都要炸了窝了。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只见他一只手已被斩断,腕上鲜血狂喷。 而断掉的那只手,被死死钉在桌上。 钉着手的,是一把嵌满宝石,血槽狰狞的魔刀。 握着魔刀的,是一只纤细干净的女子的手。 楚微凉周身气息轰然荡开,将周遭连人带桌椅全部掀翻出去,褪去壁虎小魔的外皮,恢复本来模样。 转过脸来时,白发猎猎翻飞,眉心到鼻梁之间,一道黑色的凛冽伤痕,将她魔化后的容貌映衬地更加魔艳凌厉。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将魔刀极恶从桌上拔起,又重新重重扎在断手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 “我不准,任何人,碰我的狐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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