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华寝宫那边,已经打完了。 门全都轰趴了。 窗子,掉扇儿的,没一块完整的。 劫烬口角带血,屈膝背靠着墙角,倔强坏笑。 虽然挨了揍,但是,好像还很痛快,很开心。 这么多年,无敌有多寂寞,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终于找到了个可以挑战的对手,而且还不是轻易就能战胜的,忽然让他觉得其乐无穷。 “早晚有一天,我会弄死你。”他抹去唇角的血,又是邪邪一笑。 温疏白用指背优雅掸了掸袍子,重新整理略微凌乱的头发,将方才搭在椅背上的外氅重新穿好。 整间寝宫,除了这把椅子,所有家具什物,不管新的旧的,全都被砸了个稀烂。 “本尊等着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一天。” 他对劫烬倒是毫不掩饰。 他们俩,归根结底,是一模一样的。 “你不怕我告诉她你的秘密?然后,将她从你身边抢走?” 温疏白淡然从容道:“你猜,若是她知道你这么不乖,还会不会抱你?” 劫烬:…… 到底是个孩子,轻易就被拿捏了。 这时,楚微凉从外面冲进来,一进门,直接将温眠丢进温疏白怀里,看了劫烬一眼,直奔密室去了。 劫烬:“哎哟!好疼。” 他故意大声卖惨。 谁知,楚微凉根本像没听见一样,进了密室,将门轰地关上。 温疏白悠闲极了,走到熊孩子面前,向他伸出手: “看到了?女人,就是这么无情。心情好的时候,你是她的心肝宝,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是路边一坨屎。” 劫烬领教了,他将手搭在温疏白掌中,借他的力道,晃晃悠悠站起来。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把天魔琉璃魄还给你。” 温疏白到底身姿比他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看看这个孩子,眸光一瞬间有些柔软。 当初,他们就生在了一起,无论如何都无法分开。 如今又经过了一千年,若是强行分离,就算不要他的命,恐怕也会把他变成废人了。 “你留着吧。” 他转身去密室找阿凉,将一脸懵的劫烬,一个人丢在一片废墟之中。 劫烬:“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留着吧’?你那破东西,以为我稀罕?喂!” …… 密室里,楚微凉掌中敲着十方劫,目光反复在锁链吊着的一男一女之间打量。 先从哪个下手呢? 她将十方劫转了个花儿,捏了三棱刃,用三尊神像那一头,挑起神子的脸,“神子,哦?” 神子缓缓抬眼,虽然被关了数百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可那双眼睛,依然带着上位者不可冒犯的威严。 “楚微凉……,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楚微凉两根手指二龙抢珠,我叉! “看什么看!”都这德性了,还跟姑奶奶装深沉。 “啊——!”神子一声惨叫,紧接着,哈哈哈哈哈狂笑,“阿凉啊阿凉,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难怪君拂衣也会傻到会用天魔琉璃魄换你的命元,哈哈哈……” “阿凉啊,事到如今,有些事,方寂雪他没脸跟你说,你既然想知道,我来告诉你。” “你从小是北玄精心挑选,小心喂养出来的炉鼎,为的就是在恰当的时候送给君拂衣。” “你的使命就是阻止他飞升,但更重要的是,拿走他的天魔琉璃魄。” “只要有君拂衣庇护,太冲教就无法将魔域收入囊中。而天魔琉璃魄……” 神子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极其贪婪,就如恶鬼想起了血食的滋味,“那东西啊,得到它,就可以直接飞升无上神境,北玄的正人君子们啊,人人都想要!” 啪! 楚微凉毫不留情扇了他一记耳光,“你跟我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神子笑得更加猖狂,“因为是你把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给弄没了啊!哈哈哈哈……,让你将它带回来,你却怀了君拂衣的孩子!想要将你与那东西分离的唯一办法,就是将你和腹中胎儿全部处死!” “方寂雪他本来舍不得你,他跪下来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而那最后一次机会,就是让你整整忍受了三日活剖之苦,最后到底一命呜呼!哈哈哈……,他可真是心疼你心疼得紧啊!” “你猜当他得知你怀孕了,是种什么样的表情吗?哈哈哈,将自己心爱的徒弟,拿去送给别的男人,回来时,却带了个魔种!哈哈哈哈……” “他最后决定杀你,不是因为什么正道,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义灭亲,他是嫉妒!他嫉妒得发疯却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宁可陪你一起死,也不要你怀着别的男人的种活着!” “阿凉啊,求我让你活的人也是他,决定要你死的人也是他!可是,谁都没想到,你临死之际却天魔解体,不但没领他的情,还将君拂衣的天魔琉璃魄也给炸了个粉碎,哈哈哈哈……” “这世上的男人全都负你,你却也将他们全都坑尽了!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女人!哈哈哈哈……” 嗤地一声,楚微凉的十方劫,穿心而过。 神子疯疯癫癫的狂笑,戛然而止。 “不……不愧是神器!阿凉,谢谢……你……” 他疯狂地刺激她,为的就是现在。 被困几百年,终于解脱了。 楚微凉眼底一片猩红,冷漠从尸体上拔出十方劫,回头看了一眼。 温疏白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密室的门口,眉头微蹙,望着她,摇了摇头。 然而,已经迟了。 神子已死。 一旁半死不活的湮华开始有病一样的咯咯咯咯笑: “笨蛋!神子受命于天,根本不会真的消亡。他被我和方寂雪困住几百年,如今肉身一毁,教皇那边就会立刻知道!你们等着承受教皇的怒火吧!” “滚!”楚微凉红着眼圈一声爆喝,抡起手臂,一巴掌将湮华扇晕过去。 她打了人,杀了人,立在原地,紧紧绷着唇,一声不吭。 神子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狂笑,如魔障一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仿佛一个不留神,她就会和他一样疯了。 而湮华最后的补刀,又如最后的落井下石,让她在这井中几乎快要窒息了。 无依无靠的人,落入重重陷阱之中,除了一个人强撑,不给人看笑话,又能做什么? 可是,温疏白走过来,温厚的手掌抚了抚她头顶,“是他们气着你了啊,乖,不气了。” 他既没有怪她冒失杀人,也没有任何被添麻烦的不悦,更没有一个字责备她。 楚微凉猩红的眼底,一滴泪珠再也绷不住,掉了下来,伸手,拦腰抱住这唯一的依靠,几乎忘了他是君拂衣: “师尊,我闯祸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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