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穿过好几个山坳,最后来到一处植被茂密的山头,灌木丛遮挡的后方、银色月光照耀下,一个纤瘦的身影背对着凤国公站立。 凤国公没有急着上去,而是沉声询问,“你唤老夫深夜来此,你可知老夫是谁?” 向暮嘴角微勾,“湖中藏玉,山中有兔。” 凤国公闻言松了口气,忙跪地行礼,“玉兔参见主公!” 向暮微微侧头,“我叫你来此,是有要事相托。” “主公请吩咐,玉兔在所不辞。” “三日后,辽兵援军会来助虎骑脱身,彼时,放虎骑离开,宁北城归你。” 凤国公闻言蹙眉,“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放虎归的不是山,后患,患也不在大魏。”向暮转眸,“自不会暴露你玉兔半分。” 凤国公忙解释,“玉兔怕的自然不是暴露,只是疑惑主公此行径之用意,既然主公不便讲,那么玉兔也不会多问。” “主公之托,玉兔应下则是。” 向暮轻轻点了点头。 忽然,隐蔽在树上守候的公孙祁一声大喝,“谁?!” 出声之时,身已如利剑冲入,朝着丛林中一人便迅速攻去。 那人挥剑应战,一身青色做工精致的衣袍将来人身躯勾勒得精瘦出挑。 原本听见有人凤国公大惊失色。 毕竟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间谍勾当,这事儿一经暴露,那可是攸关身家性命,不管是被谁跟踪,抓住就得立即处死,然,此刻定睛一看,竟发现来人是自己儿子! 凤国公忙道,“自己人!自己人,大侠收手!” 公孙祁收了棍子跳到向暮身边,做提防状。 凤澜庭则光明正大的盯着向暮的背影,这个背影那么熟悉,但又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凤国公招呼凤澜庭过来,“来,澜庭,给主公赔罪。” “爹!”凤澜庭蹙眉,“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澜庭,过来!” 父子俩陷入僵持,向暮倒也不计较,只淡声道,“那便辛苦玉兔了。” 说罢,三只猛虎自林中跃出,对着凤澜庭龇牙咧嘴,而向暮则在公孙祁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凤澜庭望着消失的人影握紧了拳。 * 经过几日的煎熬,被困宁北城的虎骑再一次断粮了。 但是虎骑以御马而攻天下,是以宁愿饿死,也不会击杀自己的坐骑。 将士们再一次望向和硕特黎傲,等待将领的吩咐。 “显而易见,魏兵想不费一兵一卒围死我们。”郭尔罗斯毕烈道。 黎傲脸上的胡渣又长了些,显得本就粗狂的汉子越加不修边幅,肆意且疯狂。 “所以,虎骑能死得这么窝囊吗?”黎傲挑眉。 战士们振臂高呼,“不能!不能!不能!” 黎傲走过站得笔直的战士,高昂道,“上天让我们饱餐了一顿、休养几天,是为了让我们虎骑在死之前能杀更多的魏国狗贼!” “杀魏国狗贼!”“杀魏国狗贼!” 战士们跟着齐齐高呼。biqubao.com 宁北城城门大开,虎骑们高坐于战马之上英勇无畏的身躯再一次浮现在驻守在三里地外魏兵眼前。 魏兵主帅佐令孺忙起身命令,“列阵!” 如今两方形势,倒像是魏兵在守城、虎骑在攻城。 黎傲手中大刀一招,大笑不止,“虎骑将士们!我们跟魏狗拼了!” “拼了!!!” 万匹虎骑骏马如蛟龙得水般冲入魏兵部队,瞬息将最前排持盾魏兵冲倒一片。 更可怕的是,虎骑人人御马术精湛,主帅指哪儿,控马人能娴熟的御马打哪儿,他们如马上雄狮,马既是战士们的武器亦是护盾,有时魏兵看到冲来的是一匹空马掉以轻心之时,马的主人会突然从马侧跳出,给予魏兵致命一击! 控马人与坐骑好似心灵相通、人马合一,战士勇猛无畏护着自己的同时还护着身下的马、而马在战士的保护下更加灵活多变护着背上的主人。 更恐怖的是,这样一支队伍的打法,是不要命的。 短短一番交战下,魏兵前锋早已被冲击得支离破碎,大批魏国战士倒下。 魏国武器先进,配有大炮和火铳,只可惜大炮在灵活多变的骑兵冲锋下起不到作用,每发射出一枚,伤人数十伤自己则上百。 而火铳也因为技术还很落后的原因,每发射出几枚就要耗时很久重新上弹,以至于这些先进武器反而成了拖累。 但是魏兵毕竟人多,就算作战力量及技巧上逊色,但是他们就是站着不动任由虎骑砍,也能让勇猛的虎骑砍得累个半死,何况魏兵不会站着不动任人砍杀。 虎骑死的人多,魏兵死的人更多,但魏兵就是如绵延不绝的蚂蚁,怎么杀也杀不完。 很快,虎骑将士们的体力渐渐耗尽,等待他们的最终道路只有死亡。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整个世界映照得血红,正如宁北城前染满的鲜血,搅合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凤澜庭冲锋于沙场中央,这是他第一次跟随父亲上战场,所见所历的一切都令他震动。 他面前的敌人,这一刻,他竟可耻的心存了敬佩。 看着虎骑人数越来越少,凤澜庭甚至希望他们能投降,投降者,魏军方能放他们一命。 然而,他们没有。 浑身染着血的虎骑将领苍然的大笑,如山挡在虎骑的最前沿,振臂高呼,“战士们!让魏狗看看,虎骑之魂!” 话落,原本累得连提刀力气都没有的虎骑们竟然再次聚拢,怒吼着跟随主帅重新冲入阵中! 他们好似不知疲劳为何物、好似感受不到大刀砍在身上的疼痛。 哪怕战到最后所有虎骑的伙伴——战马倒下,他们仍然挥刀击杀,冷血得好似不是肉体凡胎的人…… 结束了…… 凤澜庭知道,这个给魏兵造成巨大伤亡的虎骑即将全军覆没。 然!太阳橙色余晖收去的最后一刻,远处山头竟响起了嘹亮的号角之声,陡然出现的声音倏地给此地的战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击杀都停止了,不可思议地盯着响起号角声的山头。 很快,地面震动,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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