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跟着傅国成进了书房的门,傅国成忽然转身看着她:“我的配额里是有虾有鱼有肉的,我派人送回来的东西呢?” 傅国成虽说呵斥了一双儿女,但也看了一眼餐桌。 真的是不像话! 两条小鱼,几道简单的炒菜炖菜,这可是过年! 面对傅国成的质问,刘婷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她摸着肚子掉眼泪:“我……我送回去给我爸妈了!” “如今你也知道,家里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出事儿了。” “家里没个挣钱的劳力,负担倒是很重。” “我……我是答应你跟家里断了联系,可生我养我的父母我不能不管啊,如果我真的不管,那不就成了畜生!” “我做不到!” “你如果实在是接受不了,我们就离婚吧。” 她掉着眼泪,低头看着肚子,眼泪一滴滴地砸在她抚着肚子的手上。 傅国成烦躁地摆手:“行了,我不过是问问,你就这么多话,行了,我还有事儿,你出去吧,把门儿给我带上!” 刘婷忙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书房的门。 “嘭……”她听到了屋里傅国成砸东西的声音,攥着毛衣下摆的手抖了一下。 下楼之后,儿女也不理解她,对她没个好脸色。 她真是…… 她能怎么办? 娘家那头她要是真的敢不顾,他们就敢把她主使刘红强刘红兵去害庄丽娜的事情给供出来。 别看她现在有工作,可是……那点儿工资根本就不够开销,要给娘家拿,而家里傅国成又不给她家用了。 若不是傅国成的福利好,好多东西单位都要发,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把这个家给糊弄转。 日子……日子怎么就过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想不通,刘婷真的是想不通。 明明半年前她还是威风凛凛的刘主任,还是首长夫人,而现在…… 不但傅国成被调去歌舞团担任闲职,她也被单位开除,去工厂当个最底层的库管。 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一个侄儿死了。 一个哥哥被判无期。 娘家人看她如同看待仇人一样,嫂子们更是恨不得把她给撕了。 当父母回了京城之后,大哥一家就闹分家,而家里的钱全被大哥一家给卷走了。 现在二嫂一家,三嫂一家,还有父母……都盯着她,她哪个月要是给钱给晚了,必是要被骂得狗血喷头。 这个日子,刘婷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偏生一对儿女还不省心。 还不理解她。 还总是要跟她闹。 “妈,你给我二十块钱,我要出去!”她下楼刚坐下,傅家栋就伸手问她要钱。 傅小娟也伸手道:“我也要二十,今年过年我还没有新衣服呢!” 刘婷捏紧了筷子,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傅家栋不耐烦地道:“妈,我可不是爸,你别跟我来这套!” “别说你没钱,你每个月都给二舅母三舅母还有姥姥姥爷拿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去告诉爸!” “哼,他们把我们害这么惨,每次去学校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指指点点,还有人跑到我面前来羞辱我,说我舅舅是强奸犯罪,说你也不是好人,说我姥姥家的根儿带毒,所以我才这么差劲,才比不上那个杂种!” 他说话很小声,怕傅国成听见。 可是即便再小声,他的话还是十分歹毒。 把刘婷刺激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放下筷子,起身上楼,回屋里拿了四十块钱出来分给一双儿女,这顿年夜饭,她也吃不下了。 这些钱,是她偷了傅国成珍藏的东西偷偷拿去黑市卖掉,攒着的私房钱。 现在给出去,心在滴血。 老刘家。 以前除夕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现在…… 老大两口子根本不回来,老三媳妇,老二媳妇带着孩子都在娘家。 别看刘婷把傅国成发的东西都送回了娘家,但全被老三媳妇和老二媳妇给瓜分带走了,一点儿都没给老两口留。 刘老头儿又瘫痪了,在家厉害了一辈子的钱老婆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伺候着老头儿,咒骂着不孝的儿子儿媳,咒骂着把一家人害成这样的刘婷。 但她也只敢背着人咒骂,不敢当着儿媳妇的面儿咒骂,因为两个儿媳妇威胁她,她敢不给东西,敢拦着她们回娘家,就把她出主意让刘红强刘红兵找狗去霍霍庄丽娜的事情捅出来。 到时候,她和刘婷都是主谋,肯定会吃花生米。 刘家从刘婷嫁给傅国成之后,风光了多年,可是败下来,却仅仅用了半年时间。 整个刘家都成为胡同里的笑话,大家伙儿年夜饭桌上的谈资。 前进大队。 除夕夜饭桌上也都有谈资。 那就是包家兄弟,都在猜测这两人能不能把命给保住了。 不过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一年的年夜饭桌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多做了二两肉,就连饺子馅儿里的肉也多放了一些。 因为啊,今年分的钱多! 而且,明年也有盼头! 就连先前家里几个去蹲笆篱子耽误了挣工分的吕家人也十分开心! 可以说家家户户都是一副红红火火的景象。 蒋田丰一家人虽然也没能团圆,不过蒋田丰隐隐觉得他儿子跟着傅秋石去干大事儿了! 加上儿子前头几次进山带回来许多肉,蒋家的年夜饭桌上菜肴格外丰盛。 一家老小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是大柱不在家,不知道他今晚能不能吃上肉!”老太太感叹,心里挂念着她的大孙子。 蒋田丰把剔过鱼刺儿的鱼肉夹给老太太:“妈,你大孙子吃点儿苦头没事儿,人家林知青的对象也跟着一起呢!” “放心吧,帮傅秋石同志办事儿,好处少不了你家大孙子的!你就擎等着瞧吧!” 老太太吃了儿子给剔好的鱼肉,心里高兴,她问:“啥好处?” “能给咱们几瓶麦乳精几瓶罐头不?” 蒋田丰心说人家不给我去给你老人家买! 肯定不止这么点儿好处! 老妈的格局还是小了! 将田丰这么想着,就对上全家人亮晶晶的,期盼的眼神,他沉默了。 哎…… 一家人的格局都小了点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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