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帮顾长安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床上,孟椿看着他身上的伤,心里酸涩,新伤加旧伤,孟椿看着就心疼。 等雷子出去,顾长安拉住了孟椿的手,放在嘴边的亲了亲,“看着严重,其实不疼。” “骗子!”孟椿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小声嘀咕道:“你得快快的好起来,我可不想在医院过年。” “放心,肯定让你回去过年的。” 顾长安想起家里的那些牛鬼蛇神,眼里晦涩,要是他没回去过年,恐怕有些人就要跳起来了。 孟椿照顾顾长安照顾的越发用心。 林秋谙和商平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舍得自己女儿伺候人,但又没立场说什么,只能一日三餐的让女儿吃好。 孟椿在灾区瘦下去的肉,全都又吃了回来。 临近一月份,另一边救灾的工作也接近了尾声,原本的废墟被清理干净,医疗点也拆了,孟椿之前走的急,她的一些东西还落在这里,便回来了一趟。 所有人都忙着收尾工作,之前送他们来的皮卡车就停在外面,等着送这些人离开。 孟椿过去的时候,江美莲也在忙着拆帐篷,“美莲姐!” 江美莲看见她一脸的惊喜,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呐,你买的两个军用水壶我也好好的给你收着,还有你的毛巾。” “对了顾副团身上的伤快好了吧。” 当初听说人找到了,她也松了口气,人真出事了,孟椿还这么年纪轻轻的,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孟椿笑着点头,“好了,明天就能出院了,当时我走的急,忘了跟你说一声了。” “这有什么。”江美莲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果然人不可貌相,初见江美莲,以为她是个冷清的人,却没想到是个热心肠的姐姐。 孟椿深吸了口气,郑重的开口:“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对我照顾。” 江美莲故作生气的说道:“你再说这就见外了。” “同志们,再见了!” 皮卡车开过,车上站着的年轻男人将外衣拿在手里挥舞,手作喇叭状大叫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从五湖四海来到这里,相遇就是缘。 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不少年轻的同志放下了手头最后的工作,追着车冲他们摆了摆手,“再见!有缘再见!” “再见同志!” “再见!” 孟椿和江美莲拉着手相视一笑,她告别了江美莲,顺便去跟负责人说了声,拿上了自己的东西,慢慢的往外走,看着这一幕幕,有怅然,有高兴。 怅然有些人失去了家,失去了生命。又高兴不少人平安度过了这次灾难。 身边一辆一辆的皮卡车拉着救灾的人回去,车上响着整齐嘹亮的歌声: “我们走在大路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 向前进!向前进!” 孟椿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等轰隆隆的几辆皮卡车经过,突然听见前面,“叮铃铃——”清脆的车铃声。 她抬眼望去,竟然是一身中山装,外面套着黑色大衣,脸上架着一副眼镜的商平洲推着辆自行车。 孟椿没想到会是商平洲,她跑了几步。 “你妈妈在给顾长安办手续,顾长安不放心你,让我过来接接,上车?”商平洲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上面还绑了棉垫子。 孟椿看了眼,“这辆自行车哪来的?” 商平洲捏着车把的手泄露了他的紧张,儒雅的笑道:“管招待所的管事的借来的。” 孟椿直接坐到了自行车后座,没拉商平洲,手拉着车座,“我坐好了,走吧。” 商平洲做梦都想着这一天,他能骑车接送自己家姑娘上学,他极力压着自己的激动。 “这就走。” 一路上孟椿也没有说话,后面紧跟着一辆救灾的皮卡车驶过,商平洲目送着这辆车走远,突然说道:“小椿,你很勇敢,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支援。” 商平洲错过了太多女儿的成长,满心的遗憾,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你这样的女儿,爸爸很为你自豪。” 孟椿面上一怔,内心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这段时间他们做的,孟椿都看在眼里,但却始终不愿意迈出那一步,叫他一声爸。 她嘴角动了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商平洲也不泄气,至少这辈子他能陪在女儿身边就够了。 车子稳稳的停在医院门口。 孟椿从车上跳了下来,商平洲推着自行车,想起什么,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宝贝似的递给孟椿,“接你的时候路上看见有卖糖葫芦的。 一堆小孩儿围着,我看小孩都喜欢吃,我就给你也买了一串。” 以前没机会做的,他想慢慢的弥补。 孟椿鼻尖一酸,她别过脸接了回来,语气生硬道:“你不是要去还自行车,我先上楼了……爸…” 最后一声小的差点听不见,她说完转头急匆匆的跑上了楼。 商平洲却呆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忽然笑了。 “你站这傻笑什么呢,不是让你接女儿,女儿呢?”在一楼大厅办手续的林秋谙隔着窗户一眼就看见商平洲站在医院门口傻笑,她赶紧走了出来。 商平洲高兴的炫耀道:“小椿叫我爸爸了!” 他可惜的叹了口气,“要是带录音机就好了。” 拿录音机录下来,一天放个百八十遍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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