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陵王府,上林苑。 左右揽月阁修缮得差不多了,沈南烟打算搬回去。 毕竟慕容澈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孤男寡女的总住在一起,她怕擦枪走火…… 而且王府里的细作也彻底清除干净了,她也用不着再陪他做戏了…… 抱夏正带着几个嬷嬷,按照沈南烟的要求收拾东西,有侍卫突然过来敲门…… 沈南烟抬首,“进来说话。” “是。”侍卫迈步走进房间,躬身抱拳,“属下参见王妃!” “说。” “宫里派来两名女医,说是来给娘娘请平安脉,眼下正在前院儿偏厅等着呢。” 来得还挺快!沈南烟勾唇,不是笑,而是嘲讽,她和慕容澈早就料到会有人来王府刺探,只是没想到,第一批来的,竟是宫中女医。 “抱夏,让大伙儿先别收拾了,都下去吧!” “是。” ……对于女医的检查,沈南烟很是配合,刚将两人送走,有侍卫又来报信儿了。 “启禀娘娘,东厂督主沈执,大理寺卿宋惊唐,各自带着二十几人在府外等候,说是奉旨查办陵王府黄金失窃一案。” 呵!来得够快的,好在府里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沈南烟冷沉着脸,不耐烦地道,“让他们进来。” “是。” 都是在官场混了许多年的人精,沈执和宋惊唐甫一进偏殿,就看出来沈南烟心情不好,还特别的烦躁…… 二人同时躬身行礼,齐声道,“下官见过陵王妃。” “哼!”沈南烟不说免礼,也不请人坐下,狠狠地剜了二人一眼,没好气儿地道,“本妃都说了,不想再深究此事了,你们来做什么?” “怎么着,皇上怕我说话不算话,不给灾区捐银子了?” “……” 宋惊唐直冒冷汗,暗道,我滴姑奶奶呦,有些话,咱们能不能不说,或是您别当着下官的面儿说? “……” 沈执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心说,金银事小,能来陵王府里走上一圈的机会属实不多! 见二人不语,跟个鹌鹑似的缩缩个脖子,沈南烟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端起手边茶盏,没等喝到嘴边儿,就往对面还弯着腰的两人脚边儿一扔,喝道,“这么烫,让本妃怎么喝?” “……” “沈大人!宋大人!麻烦你们进宫替本妃给皇上传个话儿,就说,本妃答应捐给灾区的两万两黄金,就算砸锅卖铁,也定会一文不差地交上去!” “娘娘!” 宋惊唐索性跪了下来,反正私下里他也没少跪他家婆娘,陵王妃不比他家那个母老虎厉害多了? “娘娘,毕竟是六万两黄金啊!还是找找吧!下官就是去案发现场看看,在审几个可疑的下人……” 沈南烟白了他一眼,冲门外喊,“云柒?” “属下在。”云柒闪身而入,毕恭毕敬地行礼。 “盯着宋大人,只许他去花厅走一圈……” “……” 云柒刚想领命,就听沈执道,“娘娘,奴才怎么听说,那花厅的火,就是这个云柒放的……您让他陪着宋大人,是不是,不妥?” 闻言,沈南烟缓缓抬起那条受伤的腿,云柒当即上前半跪在地,将她的伤腿架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揉着小腿。 “本妃让他放的火,怎么了?”沈南烟蹙眉,看着沈执的眼里满是不悦。 “那个刘福,自打本妃嫁进王府时起,就时时刻刻想要杀了本妃……本妃不过想寻个理由治他罪而已!” “这里是陵王府……别说本妃烧个花厅了,本妃就是把整个陵王府扒了重建,谁又能说什么?” 看出她不高兴,沈执放缓语气,“娘娘莫要生气,奴才没有别的意思……” “来人!”沈南烟冲门外吼道,“将暗牢关着的那七个人,通通交给沈大人和宋大人!” “是。” 沈南烟放下腿,拍怕云柒的肩膀,示意他起来,“你陪宋大人走一趟,他但凡说话不算数,敢往别处溜达……你就把他腿打折!” “是。” “……” 待宋惊唐抬起袖子擦了把冷汗,便随云柒退下了,沈南烟看向沈执,“沈大人,你来一趟不容易,看看本妃能不能遂了你的愿……” 沈执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启禀娘娘,奴才想去上林苑看一下。” “……” 沈南烟大大方方地带着沈执进了上林苑,一路没有一个人阻拦…… 这让沈执很是惊讶,要知道,陵王的住处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出入的! 可沈南烟不但带着心腹住了进来,甚至还能随便带人在这里闲逛…… 难道她和陵王早就商量好了?是故意为之,在跟他使计策,耍手段? “娘娘?”沈执躬身,“奴才能进陵王的书房看看吗?” 沈南烟脸色越发黑沉,“怎么,你觉得那黄金藏书房里了?还是你想趁机找些别的什么?” “奴才不敢!” “呵……” 推开书房门,沈南烟倚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执,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好像随时会爆炸一般。 自从别人唤他一声督主,除了皇上和太后,沈执还真没再怵过谁,可眼下,他无比心虚,甚至有些同手同脚。 胡乱翻动几下,他咬牙暗骂了自己一句:瞧你那点儿出息! 沈执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实在翻不下去了,只得离开桌案和书架,贴着墙壁,又敲又摸,确定没有密室暗格便立刻退了出去。 站在院子中央,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凌云阁,思索片刻,垂首抱拳,“娘娘,不知奴才能否去陵王卧房看上一眼?” 沈南烟面色骤冷,半晌,她冷声道,“上次沈督主放本妃进诏狱,任我审讯沈家妇人……这次,本妃放你进陵王卧房……咱们就此两清了!” 她丝毫不在乎腿上还伤着,大步走向凌云阁,砰地一下将房门推开,甩袖负手,“沈督主!你最好不要乱动本妃的东西!” 沈执叹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卧房他查与不查,都将她得罪了! 也罢!以后再找机会弥补吧!咬紧后槽牙,沈执越过沈南烟,快步走进室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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