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伤加旧痛,一夜的凄风冷雨,让慕容澈苦不堪言…… 他在书房整整坐了一宿,好容易捱到了天亮,外面的雨还是不肯停歇,稀稀拉拉的,惹人厌烦。 知道自家王爷最讨厌下雨,徐免说话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尽量言简意赅。 “王爷,之前在破庙外抓到的那些刺客,没等审出结果呢,就被东厂的人带走了!” “废物!”慕容澈登时拍案,青筋暴起,“东厂的人是怎么找到本王私宅的?” 言外之意,前些日子清理细作,有漏网之鱼。 徐免骇然跪地,慌忙磕头,“王爷,还有一事,王妃一大早就出府了,属下,属下将人跟丢了。” 盛着冷茶的杯盏瞬间砸在了徐免头上,鲜血和着茶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徐免往前爬了几步,压低声音道,“王爷,行刺王妃的那伙人,醒了也招了,跟白日里行刺您和王妃的,不是一伙儿人。” 慕容澈音色肃冷,“交代幕后主使了吗?” “回王爷,极乐门乃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行踪诡秘,一向只认钱不认人……” 慕容澈叹气,身子后仰,轻轻阖眼,“让你的人都撤回来,至于王妃……随她去吧!” 左右修平也醒了,她若真能逃出金陵城,也算他成全她,偿了她的恩情了! 做戏做全套,脑袋不能白被砸了,徐免顶着一脸的血,没事儿找事儿,在府里四处溜达…… …… 彼时,一直在人烟稀少处绕圈的沈南烟,再三确定没人跟着她时,才朝城中心走去。 她上辈子就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害死的,有幸重活一世,自是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是以,在为采薇和抱夏留好后路后,天色刚亮,她就一个人偷偷溜出了王府。 早餐铺子、香烛铺子、成衣铺子……她一共辗转了六家店铺,期间不断乔装打扮,才换上了这身麻布衣裳。 她一路疾行,目的明确,直奔早就打探好的一家车马行。 推门而入,店家很是热络,“姑娘,您是租车还是买车?” 沈南烟隔着帏帽,轻声道,“掌柜的,我想租辆马车,去白马寺。” “白马寺?”店家有些惊讶。 “姑娘,白马寺在城外,从咱们这里出发,没有五六个时辰是到不了的!” “您若是要拜佛,咱们郊外的普云寺香火一向旺盛,顶多一个时辰就到了!” “多少钱可以去白马寺?”沈南烟问。 店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圈儿,见她衣着普通,倒也没多要,“最少也要一两银子。” “现在就走,我赶时间。”沈南烟直接塞给他一两碎银。 “好嘞!” 大清早的就遇到这么干脆,还不讨价还价的主顾,掌柜的很是高兴,急忙叫伙计,牵了匹快马出来。 上了马车,沈南烟背靠车壁,把车窗关得紧紧的,都不敢往外多看一眼。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盘算着,万一被发现了,应该怎么解释出城一事。 “吁——” 眼看就要到城门口了,沈南烟想得正出神呢,就见车夫紧忙勒住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因为惯性,沈南烟从座位上摔到了地上,顾不得疼,她赶忙冲车外问,“师傅,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遇到个碰瓷儿的……” 她正想问车夫,什么情况,会不会耽误她出城?就听外面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指责那个车夫: “欸!你这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明明是你将车驾得太快,撞到人了,怎么就成人家碰瓷儿了?” “就是,这位公子都被你撞得飞出去了,现在还倒地不起呢……你不赶紧下来看看,怎么着,你想跑啊?” “可不是吗?人命关天,赶快送这位公子去医馆,这事儿不处理好了,你们别想走!” “真是倒了血霉了!”车夫也急了,“明明是他不看路,跑得太快撞上来的!” 有百姓道,“你们快看,这位公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不是要不行了?” “大伙儿别让他跑了,快去京兆府报官……” 怎么还要惊动官府?沈南烟慌了,急忙下了马车,往人群外走。 “你去哪儿?撞了人还想跑?门都没有!”一个肥胖的妇人,一把扯住了沈南烟的手腕。 “这位大姐您误会了!”沈南烟好脾气地解释,“这是我从车行租来的马车……” “你说租来的就是租来的?不许走,等官爷来了再说!”胖妇人不依不饶。 笑话!等京兆府的人来了,她还能跑吗? 沈南烟手腕一转,挣开那妇人的拉扯,猛地推开她,转身正要走,忽地围上来一圈人。 有好事者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既然不是你的马车,你跑什么?” “我赶着出城……” 沈南烟抿唇,多说无用,这些人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怎么办?该怎么脱身? 虽然带着帏帽,衣衫也足够宽大,但仍然难掩沈南烟的玲珑身形。 见她是一个人,几个汉子凑在一起,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色眯眯地盯着她。 其中一个长相猥琐,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单臂环胸,用手搓了搓下巴,沉声对周围人道: “让她把帽子摘了,咱们也好认认脸,别一会儿叫她跑了,咱们抓都不知道抓谁!” 有人附和,“是这么个理儿!这位姑娘,是你自己摘?还是我们给你摘?” 几个男人坏笑着向她靠近,沈南烟连连后退躲避。 虽然看出这些人不怀好意,可周围却没人肯为她解围。 “姑娘不摘,咱们给她摘!” 说完,那个猥琐的中年男人笑着跳起来,直往沈南烟身上扑去。 周围都是人,沈南烟根本退无可退,她将手伸入袖口,死死握着匕首…… 眼看冷刃就要出鞘,云柒突然从天而降,只一脚就将人踹得口吐鲜血…… 见状,围上来的人瞬间往后退去。 “主子快走!云拾去宫里报信了……” 沈南烟震惊地看着他,转身就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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