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还没回答,一袭红衣长袍的男子摇着羽扇,拎着酒壶,一边转着圈地骂骂咧咧,一边不小心把在予撞了个圈儿。 “你干嘛,没长——啊,你没事吧?”在看清来人的脸后,在予语气一转,反手撑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男人。 “撒手,别以为老子醉了,就想占老子便宜!” 玖夜推开在予,扶着桌边,坐在了燕猗旁边。 “冷面小阎王,我家那臭丫头呢?” 燕猗手指敲着桌面:“怎么?喝多了,又想玩了?” 玖夜一听这个,酒醒了一半,摸了摸脸上并不存在的疤痕,仍然有一股寒瑟入骨一般。 “这回算老子没有防备,下回你可没这么容易得手。 要不是看在臭丫头给我服用保颜丹的份上,你以为,这一篇能翻过去?” 燕猗往椅背上一靠,唇角微勾,一股懒漫悠然而出:“要不,现在你防备防备?” 玖夜立刻警觉后仰:“你特么是不是打架上瘾?” 燕猗呵笑一声,唇角是上扬的,可目光里半点笑意都没有。 玖夜直觉,面前的小阎王,比那小王八还要难搞一点。 他一仰头,灌了一口酒:“不管你信不信,老子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燕猗双手环胸,寡淡地看着他灌酒:“你有心事?” 燕丹站起来,拉着在予扭头就走:“哈哈哈,在予小师妹是吧,走走走,跟师兄上那边找沐晓师兄他们喝点?” 在予听得正兴起,被燕丹拉着三步一回头:“哎,燕丹师兄,我还没把灵石给晚禾呢……” “什么灵石?” “她不是到处划拉灵石吗? 我给她带了一千过来!” 燕丹停下来,意外地看着她。 在予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不是白给她的,让她给我炼丹,我也要玖夜那种保颜丹!” 燕丹回头,燕猗和玖夜两人沉默着相对,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不知道话题进展到哪一步了。 “小师妹可能不太想接你的单子呢,她这会儿不在,待会儿再过来吧!” 燕丹把在予带走,燕猗脚尖往桌下带了一圈,晚禾脚一麻,直接歪在了他金龙纹路锦缎白底靴面上。 晚禾眼疾手快,抱住他小腿稳住身形,当然,醉得不轻的她也感受到了这条腿僵直了一瞬。 但是她丝毫不在意,甚至还凑过去嗅了嗅,翠竹绿的长裤上有淡淡的青竹香。 她十分自然地把屁股挪到靴面上,抱着其小腿将脸侧靠在上面,嘴巴砸吧砸吧两下,闭上眼就想睡了。 盹盹盹眨着迷蒙的大眼睛,见她姿势安逸,也钻进了她怀里眯起了眼睛。 眯眼之前,它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晚禾伸手把它脑袋按进怀里,顺手还把它的龙嘴捂上了。 好像吵到她睡觉了一样。 玖夜还在骂骂咧咧:“小阎王,告诉你,老子后来可没去翠竹轩偷兔子了,后来你那些兔子,都是被臭丫头拿去烤了。 老子,老子也只是蹭点腿儿吃罢了。 别老是看见老子就一副老子欠了你似的。 不就几只兔子吗? 老子青丘有的是,在青丘,老子都不稀得吃! 你应该感谢老子赏脸! 要不是臭丫头那点烧烤料调的好,高低我都不带瞅一眼的! 你看看你那个表情,什么表情啊? 你觉不觉得你和黑心小王八特别像啊? 你得了他真传了是吧? 总针对老子!” 玖夜又灌了几口酒,杵着腮帮子,醉眼迷离地看着燕猗。 燕猗的长睫垂下,看不清眼里的神情,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原来要明显一些。 他缓缓将另一条腿伸进桌下,白色桌布掩盖下,晚禾再次自然地把另一条腿搂了过来,两只鞋并在一起,她坐着更舒服点。 靠也靠地更放松了。 要不是玖夜喋喋不休的声音不时传来,她这会儿估计都做了八个梦了。 想着想着,她就看到玖夜拍着桌子大为不满地吼道:“什么? 老子在桌上面和小阎王讲道理,你居然带着他的小崽子在下面睡觉,咱们这一家子,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离德离心是吧? 好好好,终究是我错付了! 终究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玖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画面太过悲伤,晚禾一激灵,睁开眼,发现她已经躺在了床上。 怀里抱着的也不是盹盹盹,而是毛茸茸的暖和和的狐狸尾巴。 “啊小玖儿,别哭别哭,娘最疼你,最疼你了!” 腿上靠着的人小爪子挠来挠去,燕猗的笑容有瞬间的凝固。 “诶,燕猗师兄,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 燕丹师兄他们都在托天阁,叫我过来喊你,过去一起喝点吧?” 燕猗抬眸:“不用!” 柳北瞄了一眼玖夜:“晚禾小师妹也不在,玖夜是喝多了吗?” 燕猗淡声:“嗯!” “谁说老子喝多了?老子还能再喝下一大缸!” 柳北嘴角抽抽:“燕猗师兄真不过去?” “不去了!” 打发走了柳北,身后陆续有蓬莱仙岛女弟子走过,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她们的谈话穿过来。 “听说咱们的祭司霓被晚禾毁了后,她还不满意,又瞄准了咱们的仙池。 当时是柳师兄陪着去的,她就在柳师兄眼皮子底下把寒池变成了温泉!” “是吗?那她的本事挺大的啊!” “大是真的大,不过心术不正有什么用? 跑到我们仙岛来到处搞破坏,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也不算什么吧? 听说他们昆仑雪域域主就更过分了,在自己弟子把寒池变成温泉后,干脆去把广寒池炸了。” “这也不算什么,听说炸了后,又叫他的亲传弟子一共七个,挨个炸了一遍广寒池!” “传下去,昆仑雪域炸了寒池八遍!” “那现在怎么样了?” “谁知道啊,岛主不让我们师父回来多说,反正我师父气得够呛,据说,他和几个师兄还被埋了两次!” “传下去,昆仑雪域炸了寒池,埋我仙岛弟子和长老!” “嘘,小点声,这好像就是雪域的弟子!” 她们后知后觉,捂着嘴,快步离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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