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杨文珍家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麦收过后,杨勇和李晓西下定决心,将家里的地都赁给了本家兄弟,俩人跑到县城去开了间小吃店。 赶了几个月的大集,李晓西和杨勇看到了做生意的潜力。再加上杨文珍时不时的给他俩讲讲供需关系、购买力、时代机遇、发财梦,再加上一些现实的考虑,俩人最终决定离开家乡,到外面去闯荡一番。 李晓西拿出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架势。 为了确保自己的生意能做起来,李女士“不耻下问”,主动让杨文珍去帮她看店面,帮着做了店内装修设计,又拉着她一起办下了营业执照。 等到这些都弄完,李晓西看着自己的店面,心里那叫一个豪气万千。感觉有大把的票子在冲她招手,迫不及待的想要飞进她的口袋。 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杨文珍看她这么积极上进,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帮忙。在杨文远休周末的时候,拉着他陪着父母去逛新开的百货商场,给李晓西和杨勇买了几套新衣服,又带着李晓西去做了发型,买了护肤品。 李女士和杨先生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抱怨她:“花这些冤枉钱干吗?” 看在他俩那么高兴的份上,杨文珍难得没有开口怼,而是说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俩现在怎么说也是小老板了,不得好好捯饬捯饬吗?瞧瞧,现在看起来多精神!而且,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你能花钱,说明你能挣啊。” 杨文远也跟着凑趣:“恭喜发财啊,老板。” 把李晓西和杨勇逗得哈哈大笑。 他俩是真高兴。过去的一年,他俩赚了钱,日子越过越红火,儿子成绩都排到年级前十名了,上个大学肯定没问题,女儿早就端上了铁饭碗,虽然她又不死心的试探了一次,死丫头对结婚还是非常抵触,但也无伤大雅——主要是她也管不了了,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人生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嘛——嗨呀,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她现在的日子过的,比大多数人都强,关键是她有目标、有憧憬、有奔头啊。 说起这两口子下定决心要进城,其实和杨文珍的婚事也有很大的关系。 自从杨文珍打开了杠精模式,也就过了小半年,李晓西就在杨文珍的胡萝卜加大棒的双重进攻、再加上杨文远和杨勇的双重助攻之下,放弃了催着她嫁人的事儿,甚至已经基本上接受了她可能会终身不嫁的残酷现实。实在是一对三,她打不赢,也带不动! 一旦接受了,她心里其实就敞亮了,然后就开始在心里给杨文珍不嫁人这事儿找理由,这样,如果别人问起文珍的婚事,她好有话说。现在,她能写出一篇一万字的小论文:论女人结婚和不结婚的优劣对比。 而且,思来想去,如果抛却世俗的看法,不管别人的眼光,单看对女人本身而言,不嫁人显然比嫁人要好得多。 嫁人有什么好的?上要伺候公婆,中要照顾男人,下要照顾孩子,还要面临来自三方的责难,每天累死累活不落好,干不完的活,操不完的心,关键还老的快,图什么呢?还真踏马什么都图不着! 这样一想,她也就不怎么管杨文珍嫁不嫁人的事儿了。爱嫁不嫁吧! 思想觉醒的后遗症就是,李晓西变成了一个矛盾体,一方面她依然是个传统女人、传统母亲,另一方面,她是个独立大女人。 她一方面继续操心着家里,操心着丈夫和儿女,努力赚钱也是为了一家人有更好的生活,为了女儿就算不嫁人也能有个金钱上的保障,另一方面又时常看杨勇不顺眼,觉得自己之所以有操不完的心都是因为嫁给了杨勇。于是,她理直气壮的把自己手上的一些活全都推给了杨勇,还经常不给他好脸儿。 杨勇:“……” 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不光如此,她现在看杨文珍姐弟俩也挑剔的很,眼神里经常是明晃晃的嫌弃,脸上写着“讨债鬼”三个大字。 杨文珍对她的这种因为思想碰撞而带来的矛盾行为非常理解和体谅,为此付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不光不再怼她了,每次和她在一起都是不着痕迹的心理疏导,各种各样的插科打诨,堪比“彩衣娱亲”了。biqubao.com 杨文远一向紧跟姐姐的步伐,也从姐姐的解释中明白了母亲矛盾行为的缘由,他做的比杨文珍想的还要好。他为母亲的变化而感到骄傲,更感到心疼。每次回到家就自动自觉的承担家务,放下矜持和谦虚,“厚着脸皮”自卖自夸,把自己在学校里被老师表扬的事情夸张的说给她听,不厌其烦的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父母、照顾姐姐,再给他几年时间,等他大学一毕业,立刻就把家撑起来。 杨勇也是个老实人,还是个求生欲拉满的老实人,对于李晓西的找茬儿行为,向来都是逆来顺受,再加上“卑微讨好”。不卑微也不行啊,没看他家俩战神儿女都卑微了吗,何况是他呢? 就这样,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李晓西的思想碰撞基本上分出了胜负,向新时代新女性这边完全偏移了。 杨文珍姐弟俩对此乐见其成。杨勇看着越来越意气风发、打扮的也越来越年轻的老伴儿,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 他们一家人达成共识,倒是和谐了。但是杨文珍毕竟已经21岁了,在这个时代的农村,这个年龄没嫁人也没说亲,她的婚事就变得备受瞩目起来。至少,亲戚朋友、左邻右舍,时不时就会问问李晓西:“文珍有对象了吗?她想找个啥样的啊?” 李晓西一开始还好言好语:“还没呢。现在提倡晚婚,不着急。再说了,现在他们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了,文珍的婚事她自己决定,我们做父母的就不操这个心了。” “哪能不操心呢?他们年轻人懂什么?现在不着急,以后等年纪大了,再想找就不好找了。” 李晓西很生气。鉴于这些人说的就是她自己以前的想法,所以她不光生这些人的气,还生自己的气。这都是些什么破想法!什么年纪大了就不好找了?她女儿跟朵花儿似的,想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找!关你们屁事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晓西耐着性子回答:“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就别瞎操心了。” 她把重心放在了“瞎操心”三个字上,也不知道别人听懂了没有。 这种对话多了,李晓西也很烦。深觉再继续下去,她就会跟文珍一样化身杠精,一个人对战全部亲朋和邻居,那还不把她累死?而且,她自认没本事管住别人的嘴,也阻断不了别人的议论。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到城里去做生意得了。 做下这个决定之前,她还忐忑了几天,担心自己会失败,但是杨文珍给她灌了好几壶心灵鸡汤,又给她打了满满的鸡血,最后承诺,无论如何她都会给她兜底。“成不成的,总得试试才知道。您放心,有我的工资兜底呢,怕什么,冲!” 就这样,李晓西和杨勇换了地图,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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