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抱着药箱走了。 秦守整个药箱给了他,他也没有推辞,抱着药箱就跑。 现在一个小孩抱着一个箱子走在街上还是十分危险的,哪怕他已经找东西遮住了药箱,别人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但是管它是什么,现在大米一斤都得三十块钱呢! 虽然救济粮大米才五块钱一斤,但是那玩意儿限购啊,每人每月限购十斤,凭身份证购买,这点米够干什么?也就维持人们不被饿死罢了。 但是话说回来,现在已经是大灾的第四年,土地大面积荒芜,政府还有点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当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抱着这么大一个箱子朝一个方向跑时,很多小混混就盯上了他。 沈越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心底也越来越紧。 他这次出来没带着别人,因为没有想到能找到这么多药。如果是有普通的感冒药发烧药,他揣到兜里就行,可是这么多珍贵的药,让他放弃他也舍不得。 所以,他只能尽量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试图用自己幼小的身躯护住这一箱东西。 但是很快,他被人拦了下来。 是两个成年人。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落在他的药箱上,嘴角裂开一个恶劣的笑: “小鬼,你这里头都是什么东西啊?” 沈越心中一沉。 他悄悄地往后退,脚后跟却在这时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扭头,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 三个人把他包围起来,越来越近…… 恐惧之下,秦守觉得是守不住了。 “能给我留一盒吗?我爷爷得了很严重的病,他需要药,只要给我留一盒就好……”绝望下,他哀求了起来。 几个人一听是药,眼睛立马亮了,蛮横地一把抢过药箱就要打开,半点也没有理会沈越。 知道这药箱要是落进了这些人手里,那自己什么也拿不到,秦守上前一把扑住了药箱,将它护在了身下! “起来,小鬼!” 身上挨了重重的一脚,沈越也不吭声,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药不能丟! 于是,沈越反手抱住那男人的腿,然后在男人抬起胳膊想把他掰开的时候,抬手一抓,对着男人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 男人吃痛,手上一松,药箱便落到了地上。 经过撞击,原本就没有上锁的药盒顿时被摔开,各种各样的药都洒了出来。 “送药啦!送药啦!我的药不要了,谁抢到就是谁的!”沈越一边眼疾手快地抓过两盒药,一边大声喊道。 刹那间,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像是疯了一般一拥而上,拼命朝着前方挤去! 药,那可是药! 关键时候是能救人性命的! 趁着这个当口,沈越飞快挤出人群,朝着远处跑去! 那三个人还想追,但是又舍不得药,终究是没追过去。 而脱离了三人视线,沈越便拼命开始往家跑,一刻也不敢停! 要快,要快,就快到家了! 眼见着周围的环境变得熟悉起来,沈越的眼底带上几分欣喜。 他抢到药了,到了家,给爷爷吃了药,爷爷就能好起来…… 也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小幅度颤抖起来! 秦守茫然抬头,却见前方的地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接着,水泥路如同蛛网般裂开。 剧烈的轰鸣声响彻耳畔,身后那高大的楼房顷刻间坍塌坠落,道路两侧的墙壁也开始排排倒坍…… 剧烈的震动让他站立都困难,而沈越就站在这样的路面上,眼神越来越惊恐。 “不……” 他喃喃道,接着,他紧紧攥着好不容易抢回来的退烧药,发疯了一般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爷爷,爷爷——”他疯狂大叫着,明明隔了老远就看见那老旧的楼房坍塌陷落,他还是坚持跑着,在那剧烈的震动中扔开手里的药,发疯一般地去翻动落下来的碎石。 “爷爷,你在哪儿?药我给你拿回来了啊爷爷,吃了药就能好了,吃了药就能好了……”他大声喊叫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滑下,原本就受伤了的手经过碎石的二次伤害,已经变得鲜血淋漓。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拼命寻找着爷爷的踪迹。 地震停了,周围已经没有完好的能立起来的房屋,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有哭泣的母亲发疯一般地扑到了碎石前,大喊着儿子的名字,也有人从废墟里探出头,但是腹部已经被钢筋穿透,奄奄一息。 “救我,救我……”他在拼命挣扎,沈越却是看不见了。 他停下了手,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片钢筋水泥,想到病重不能下床的爷爷,眼泪就这么一滴一滴地从他脸上滑下,无声无息。 下雨了。 瓢泼的大雨拍打着地面,混杂着悲痛的呜咽。 熬过暴雪,熬过极寒,熬过了洪水,熬过了干旱,熬过了酸雨,熬过台风,熬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天灾,终于熬到了秩序重建之时,熬到了开始大面积修建避难所的时候,他们马上就能申请住进避难所了,到时候就不用担心外面的天灾人祸了,他的爷爷却死在了进入避难所的前夕。 从此以后,他没有亲人了。 这一天,许多父母失去孩子,许多孩子失去至亲,许多重组了家庭的人又变回了孤家寡人,许多家庭被全部葬送在了这一场天灾里。 因为不在家,秦守躲过了一劫,只是被碎石砸伤了。 他也被安置在临时帐篷里,第一次同外面的小孩子住在一起。 这一天,他看见了人生前四年来看见的最多的一次死人,白大褂们来来往往地运送着遇难者的尸体,地面上躺满了浑身是血的人。 林白白找到了秦守,过来检查他没什么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秦守呆呆地问。 “地震了,”林白白心情沉重道, “为什么会有地震?” “一来和板块运动有关系,这里本来就是地震的高发地段;二来,也和月亮有点关系。”林白白轻声说着,抬头看向了天空,伴随着她的诉说,周围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的世界是从四年前开始天灾频发的,原因就在月亮上。四年前,一颗超大体积的流星接近地球,如果让它打在地球上,那么地球恐怕会再经历一次生物大灭绝。所以我们的科学家动用最新的卫星武器在它距离地球不远的地方打碎了它,碎裂后的大部分碎片都偏离了地球,但是还是有一块最大的朝着地球砸了过来……” “是月亮替我们挡了这一下。”林白白说着,“这颗陨石给月球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在它的作用力下,月球的轨道开始发生偏移,渐渐脱离地球轨道。而作为地球的卫星,月亮对地球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它会让地球的气候变得极端,会影响地球和潮汐……我们现在遇到的天灾,一大半都是因为月球轨道变化所引发的恶果。”biqubao.com “那错的是月亮吗?”秦守忽然有那么些难受。 “不是月亮,如果没有月亮替我们挡了那么一下,那么现在这世上超过九成的人都活不到现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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