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敕是听说了些什么,还是听人说了些什么?”张谦问道。 “既听说了些,也听人说了些。” “愿闻其详。” “我在蜀中亦听说过国公的高风亮节,听闻陛下本有意重赏国公,赏万金,封万户,可是却被国公严词拒绝了。普通人自是心生敬佩,可是也有人坐立不安啊!” 有些东西,张谦不拿,诸葛亮不拿,那手底下的人怎么拿?官不拿,民怎么拿? 秦宓继续说道:“蜀中富户众多,担心国公此来,为刘璋封爵是假,大行变革为真,于是托我代为说项,请国公念在陛下北伐之时,其等也曾鼎力相助,希望国公不要降下雷霆之法。” “哦,那若是我要强行为之,他们莫非还要效仿当初,再行刺杀之事?”张谦不悦的说道。 “断断不敢,蜀中曾为大军北伐提供士卒粮草,如果陛下刚刚登基,就行掠土分田之事,后人眼中,岂不是要背上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之名?” 蜀中为大军提供粮草,一来有交保护费的意思,二来,大部分也是张谦出了钱的。此时到了这些人口中,倒是他们鼎力相助了,不过张谦也没兴趣和秦宓辨别帮助是有偿还是无偿,是多还是少的问题,否则,未免落了下乘。 “没有人可以使陛下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他们若有胆子,大可以试试!曹操百万大军都吓不到我,仅凭他们几句话,就想试试?我怕蜀中乱?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的道理难道你们不懂?”张谦破口说道。 秦宓这会也后悔来当这个说客了,张谦虽然仁义,甚至许多时候有些妇人之仁,不过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向来是坚决果断,当初面对刘璋的沸鼎时,都敢堂而皇之的让刘璋分一块象肉,更何况现在? 这些世家之人敢对张谦下手?怕是水陆大军顷刻就会从汉中荆州舟车并济而来。 “子敕兄,我敢请问一句,这蜀中世家送我的二十万亩良田里,有没有秦家的一部分?”张谦严词道。 秦宓可是个有钱人,历史上,他苦劝刘备不要东征,结果被下狱,最后就是用钱赎出来的。 张谦入蜀的时候,因为秦宓答上来了问题,所以送他百金,结果秦宓纹丝不动,全部将其置于闹市,由此,张谦和秦宓两人都名声大振。 “如果国公愿意收,秦家自然也会拿出一份值得出手的;若是国公执意要分田,宓也绝不会阻拦,秦家愿做第一个献地的人。” 秦宓自然想要维护家族的利益,不过无论是从大义,还是从长远利益,他都无须遮遮掩掩,所以说话也是坦坦荡荡。 “可是,国公真要这么做,一定是弊大于利!”秦宓接着道。 “哦,为什么?难道圣人书上不是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吗?丈土分田,惠及百姓,为何弊大于利?” “在下虽然答应替他们说情,其一是因为怀有私心,但更重要的还是,为了蜀中安定着想。”秦宓开口道。 “我倒想听个所以然出来了。” “喏!”秦宓微微拱手,然后眼珠子一转,颇为自然的说道:“圣人有言,民不患寡而患不均。可是人人生来有异,有人生来公卿,有人明贱如泥;有人含金弄玉,有人一文不值;有人才智通达,有人愚昧痴傻。于是乎,有人高呼天道不公,从而愤世嫉俗,实则已入魔道。 真正洞悉天道之人,必知,这日有东升,必有西落;地有高山,必有低谷;人非生来富贵,必奋斗矣。孝愍皇帝少年称帝,一生未掌实权;今上流离半生,一朝权倾天下,这天下有绝对公平否,没,唯有奋斗二字矣!biqubao.com 昔日国公于襄阳曹贼兵锋面前,亦可说出‘百二秦关终属楚,三千越甲可吞吴’;子羽有一侄,名为邓艾,昔日书院求学时,日日抄书不倦,我问何故,其曰‘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此不为世人所效仿乎? 蜀中百姓所缺者土地乎?今日分之,明日复卖之,及其子孙,又贫矣,此非为长久之策。唯有富其学识,壮其心智,方不失授人以渔也。” 秦宓说完就看着张谦,张谦轻蔑一笑,问道:“若子敕生无立锥之地,食无百粒之粟,可有今日之学识乎?” 秦宓一僵。 “天下世家确实不乏勤俭持家,百代积累万世之财,可是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作奸犯科,强买强卖者? 分田以富其身,授学以壮其智。授人以鱼和授人以渔,二者缺一不可!” “这……”秦宓一时呆愣在原地,许久才说道:“此事难为,怕是不亚于阵前交锋。” 曹操和刘备打的那么凶,说到底不还是为了抢夺土地吗? 如今张谦要在蜀中搞清丈土地,一不小心,就会搞出流血事件。世家之人可能不会和张谦直接大打出手,可是郡县的官府,无辜的百姓,很容易就遭受无妄之灾,蜀中一旦乱起来,恐怕弹劾张谦的必不在少数。 就算刘备不责备张谦,爱惜羽毛之下,也会将其召回。 “子敕兄不妨说说,难在何处?” “难点至少有三。” “请说之!”张谦伸手道。 “第一是勋贵,蜀中拥地最多者便是刘璋,陛下刚夺其实权,难道还要夺其财?另外,国公手下有吴懿、张任、张翼等,此皆国公心腹,更是蜀中殷实人家,良田远在其他人家之上。国公是要大公无私,还是以权谋私?” “此确为难点之一。”张谦点头道。 “第二,便是请我说项之人,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土地关于我等族人子弟衣食,如非刀剑加身,否则绝不可轻易相让;若是刀剑加身,虽不敢血溅五步,可心中却难免怨愤之情。蜀中,荆州,扬州,皆世家盘踞之地,国公曾言,得民心者得天下,世家之心,难道不亦是民心之一?” 张谦继续点头,秦宓说的对,皇帝就是最大的世家,如果他把这些中小世家都得罪了,那天下也就完了。 “第三,便是蜀中百姓!” “百姓?”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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