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西。 庞统一路从上党打到邯郸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抵抗,不是直接投降;就是遣使告诉庞统,你们大胆往前走,我们绝不拖后腿,等你们打进了邺城,我们就投降,打不进邺城,我们现在降了也得反水。 武安县令号召百姓誓守武安城,结果被自己人所杀,头颅被丢出了城外。 庞统一路可谓是春风得意。 不过他也很快得知了邺城以天子性命威逼刘备大军不得北上的消息。 “嘿嘿嘿,我这南下不算北上吧?”邯郸在邺城的北面,庞统摸了摸胡子自言自语道。 然而,就在他万事筹备的时候,一份刘备的军令打破了他的幻想。 “主公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会错过?难不成主公真的不想做皇帝?” 庞统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是疼的。 这不是在梦里,狗才不想当皇帝呢? “这子让是怎么搞的,不知道现在主公走上那一步最大的威胁不是曹丕而是那一位了吗?” 军令如山。 若不是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无论亲疏,遑论功劳,皆斩”,庞统真想来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庞统思考片刻后,还是准备给张谦写封信,给他分析分析当前的局势。 …… 洛阳。 “大兄,主公来信!” 马良匆匆走来。 马良抵达洛阳已有半月,此来一是汇报之前矿山泄密一事;二来,则是得到诸葛亮的命令,亲自护送一批粮草北上。 诸葛亮拆开一看,脸上或喜或怒。 “信上说了些什么?”马良问道。 诸葛亮也不介意,直接把信交给了马良查看。 “这曹丕真是该死,居然用天子的性命威胁主公。”马良冷哼一声。 “这也说明他们真到山穷水尽了。”曹丕用这招,也就是放弃了称王加九锡然后天子禅让这套王莽留下的篡位流程。哪怕曹丕东山再起,也只能另起旗帜,效仿张角直接推翻刘姓统治了。 “那大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刘备在心中也写了张谦的建议,不过很显然,他也怕因此陷入僵局。 诸葛亮却一眼看穿了刘备写信的目的,“季常,立刻将曹丕以天子性命威胁主公,以及主公退兵百里的消息传告天下。” “大兄,主公在信上写的是三十里。” “三十里怎么够,我们要比退避三舍还要多十里。如此一来,天下人才会知道主公对天子之仁义。” 三十里和百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退了。世人相信刘备的忠心也好,怀疑刘备的仁义也罢,重要的是,刘备将态度表现出来了。 “那我们如何回信主公?”马良问道。 “就说子让之法乃是堂皇大道,主公只需静待天时便可。” “天时?”马良好奇,如果什么都不做,所谓的天时从何而来。 “季常,你想想,当初曹操南征的时候,襄阳城内发生了什么?” 马良陷入沉思,当时的襄阳可谓是乱象丛生。 诸葛亮继续说道:“如今敌我形势反转,许多事情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有人会替我们做的。” 毕竟这世上可不缺乏聪明人。这句话诸葛亮没有吐出口。 …… 邺城。 陈群府上。 “我已经说了闭门不见客,你为何还要硬来?”陈群看着陈矫,脸色十分不善。 “长文兄,不是我非要见你,而是如今城内都在谣传,魏王要潜逃。再加上魏王以天子性命威逼刘备,万一天子死在城中,刘备以为天子报仇,下令屠城怎么办?” 如果刘协真的死在邺城,那么曹丕是凶手,其他人要么是帮凶,要么是冷漠无情者。 刘备一怒之下,说不定为了表示对天子的尊重,就要所有人陪葬。 以一城去祭奠天子,世人很可能不会说刘备残暴,反而夸耀刘备至忠至孝。这就是天子一点权力没有,但仍旧被许多人争抢的原因。 “那你准备怎么做?去把天子救出去?就你那点小身板,你能杀几个人?就算让你救出天子,你觉得刘备会怎么赏赐你?” 聪明人眼中,刘备大军驻足不前,是真的在乎天子的性命吗?不,是因为他不能背负逼死天子的名声。 现在的刘备可以为天子披麻戴孝,但不可能接一个太上皇回去。 “那可怎么办?曹丕万一真的要逃,很可能会带上我们一起。”当初董卓西逃,就是一把火烧了洛阳城逼百官跟着躲入关中的。 “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要做的只是等!”陈群盯着陈矫说道,“接下来的几天,不许来见我,也不许见任何人,每天处理完公务,记得闭门谢客。” “还有,我最近收到了不少指控城内官吏大族的罪状。有人趁着动乱大发横财,我希望这里面没有你我两家的人。否则,不管得天下的是魏王,还是刘备,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不论是曹丕还是刘备,都算是重新打下的江山,任何一朝开国的时候,律法或许很简陋,但执法一定是最严的。 “你族中要是有这样的蠹虫,要么自己清理了,要是舍不得,就与他们划清干系。” …… 王凌府中。 “兄长!”王昶和王凌是同郡人,王昶一直以兄礼对待王凌,“小弟看城内最近的动向,魏王十有八九是要东逃了,先前离开的程昱就是为其开道的。” “文舒(王昶,字文舒),如此时候,你准备怎么做?” “一切唯兄长之命是从。”王昶说道。 “好,有文舒这句话,那我便多了几分信心了。”王凌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王昶立刻凑上前。 “我问贤弟一句,如果刘备打进城来,你我将会如何?” 王凌和王昶都是太原人,当初曹操为了引匈奴偷袭刘备后方,将他们从太原迁往了邺城附近。 “或不致死,却也不会被重用。” 当初王凌离开太原的时候,带走了一批族人,而他们走后,太原王家自然会有新的话事人。如果曹魏形势大好,王凌在邺城站稳了跟脚,那么太原王家或许还会依附王凌。 但是现在,太原王家恐怕多是被抛弃的恨,还有庆幸被抛弃的得意。 “那我们若是跟着魏王一起逃亡呢?” “我等从太原迁至邺城,立足已经不易,如今天下已无多余之土地,跟着魏王逃窜,怕是十死无生。”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有一个计划,一个惠及子孙万代的计划。”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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