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达,最近在干嘛呢?” “秉丞相,在下公事之余,一直闭门读书。”司马懿低着头一动不动。 “哦,读的什么书啊?是诗书还是史书啊?” “读的是《管子》中的侈靡,治国篇章。”biqubao.com “哦,《论语》中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仲达富有才学,不知从中悟出了什么道理?”《侈靡》,《治国》两篇讲的是管子的经济要术,若是以前,曹操可能不予理会,但是近年,曹操本人也多有研读。 没办法,治国也卷啊! “在下才疏学浅,恐为丞相所笑。” “说!” “喏!在下以为,丞相的困顿不在汉中关中之失,而在眼前。” “怎么,现在人人都觉得刘备张谦马上要打过来了,你还觉得这不重要?” “这不过庸人自扰,杞人忧天罢了,刘备原不过占据了半个南郡,如今襄阳、南阳刚刚归附,单是收拢这些地方的人心便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这也罢了,毕竟刘备在荆州本就有名望,可是关中呢?张谦在关中本无根基,此番更是孤军深入,也就朱灵无能,辜负了丞相的信任,否则,说不定此时张谦的人头已经摆在丞相面前了。” 听到司马懿这么说,本还打算厚赏朱灵之子的曹操,心中突然涌现一股恨意。 是啊,朱灵对不住他啊! 那么大一个城,怎么说没就没了? “与其说张谦得到了关中,不如说张谦得到了长安,没有三五年之功,张谦休想从关中得到补益,所以说,我们现在根本不需要张谦打过来,如果张谦止不住部下的怂恿劝说,在关中大兴刀兵,那我倒要恭喜丞相了。”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对关中汉中视而不见?” “不能说视而不见,但绝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这面,关中之败,丞相折损的不过两万兵马,于丞相来说,微乎其微,甚至于,还不如周瑜劫掠来的影响大。 “那你是觉得,其他人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是但又不是。在下先说不是,”司马懿可不敢卖关子,立刻接着道,“如今天下三分,那三者实力如何比较呢?论土地,丞相具有青幽并冀兖徐豫,这荆州益州凉州关中加起来面积虽大,但可供居住面积仍不如丞相;论人口,孙刘加起来也比不过丞相;论兵力,亦是如此。” “丞相短于刘备之处,在于心气。” “心气?” “是的,自丞相消灭袁绍以后,眼中已再无可敬之敌,于麾下群臣而言,中原之外,皆为蛮荒,更无进取之心,所以朝廷之内你争我夺,明争暗斗,自身消耗更甚于对敌。” 曹操似是想到了什么,官渡之前,别的不说,自己麾下的心腹,那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辅佐自己干掉袁绍。 荀彧、程昱、荀攸、郭嘉、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张辽李典……莫不如此。 但是现在,有的想让自己称帝,有的想让自己让权,有的一门心思捞钱,有的拼尽办法揽权…… 还有的深陷敌营,有的早早见了阎王…… 内耗,是九成九以上的大组织走向自我毁灭的重大因素。 司马懿一说,曹操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刘备张谦被丞相所击败,他们心中憋着一股翻身的气,而现在正是这股气爆发出来的时候,丞相此时越是靠近,这股气就越是强劲,相反,丞相避而远之,刘备张谦便如同拳头搭在水面,只看他惊起一滩波澜,却徒劳无功。” 曹操没有吭声,他在思考,自己战胜袁绍之后,心态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此时的刘备实力骤然暴涨了好几倍,他遇到的问题会不会更大? 荆州和孙权的问题; 益州和刘璋的问题; 凉州和羌胡的问题; 关中……现在的关中就是一盘散沙,谁去都是大问题。 “如果现在不发兵去打刘备张谦,那我们该干什么?” “发展生产,整顿纲常,革故鼎新。丞相先前出兵关中,便是因为受张谦进军汉中所胁迫,赤壁之败,丞相本该休养生息,然不过一个年头,丞相便再度用兵,而且因为马超狡诈,致使丞相调动的兵马远远大于预期,此时民生已经到了极限,若再不休养生息,恐怕田银苏伯之乱将起于他处。” “那整顿纲常呢?” “官吏良莠不齐,多有纲常败坏者,丞相可派人查之。”这里司马懿没有多说,事实上,曹操是一个赏罚很粗暴的人,对于攻取的城池,经常屠戮,麾下的屯民,也饱受压迫;但是手下的将军,归顺的诸侯,曹操即便不大用,但赏赐也很丰厚,列侯,关内侯比比皆是,或许,也就是这方面的消耗太大,曹操才一直不能放弃屯田的高税收。 而这些人之中,无论是曹操的人,还是归顺的人,大多很老实,毕竟曹操本身就是一个执法严格的人,连亲信曹洪的人犯了错也不包庇,但是这些人的后代如今已经成长了起来,其中有才智佼佼者,但更多的是纨绔,这些人对于纲纪的败坏是很大的。 曹操嗯了一声,又问道,最后一项——革故鼎新。 “刘备以恢复汉室为旗号行谋逆之事,然有愚者终会为其所骗,如今田野多有‘小人犁’,郊野又多有‘荆州钱’,此二者都加大了世人对刘备的印象。” 虽然曹操明令禁止荆州钱流通,但是市面上的流通铜钱不够,而荆州钱在南面的乡县会收到行商的认可,所以除了邺城内,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有荆州钱的流通。 当然,其实这也是纲常失据的结果,曹操麾下的土地大了,有的地方官员就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曹操亲自交代的事情,平时得过且过,县衙都不出。 “那你觉得该如何办呢?” “刘备既然以汉室正统自居,那就想办法加强世人对丞相的认知,削弱刘氏的影响。” 曹操一下眼睛睁到最大,转过身看着司马懿。 革故鼎新,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好一个司马懿!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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