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不是不知道周平安此獠说话能把人给气死,但从没像现在这样烦过他。 周平安如同愣头青一般,好像看不到李辰黑下来的脸色,又继续咄咄逼人道:“殿下空口白牙说的简单,赈灾两个字吐出口多爽利,但银子呢?朝廷赈灾,是要拿出真金白银来的,现在国库是何等局面,殿下不是不知道,真要赈灾,恐怕连一省之地都难,更别说范围如此之大,还叠加了内涝洪灾的局面,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别说现在,就是大秦国力鼎盛之时,也要崩掉一颗牙。” 砰。 李辰的巴掌拍在桌上,不痛快地道:“怎么,就你周平安有张嘴?把你给能的,有些话不说会死是不是?” 周平安果然认怂,拱手小声道:“微臣只是担心殿下急火攻心,一时失了分寸。” 李辰闷哼一声,转而又挠挠头,无奈道:“谁不知道朝廷穷?本宫比谁都清楚,可再穷,这该做的事情还得做,要不然怎么说难呢?朝廷国库里要是能变出银子来,本宫把你叫来坐在这干什么?” 周平安轻声细语道:“眼下的情况,自然必须要赈灾,但往年朝廷赈灾,拨下去的款都是以陈米作为计量,现在这情况,陈米肯定是供应不上了。” 李辰皱眉道:“陈米不行的话,还能吃什么?啃土不成?” “土也不是不能啃的,观音土就能果腹。”周平安道。 李辰气乐了,“你当本宫不懂?观音土果腹,却并不消化,容易吃死人,往年赈灾,多少灾民四肢瘦骨如柴,肚子却圆滚滚的,他们不是被饿死的,而是被无法消化的观音土活生生撑死的!” 周平安叹气道:“往年朝廷都是以陈米计量赈灾,发下去的也是陈米,为何还是有那么多灾民因为观音土而死?” 这话,爆击,把李辰给干沉默了。 下头那些官员是怎么上下其手的,每次赈灾对于当地官员来说都是一场盛宴,李辰门儿清。 以前他还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但穿越过来经历了几次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对所谓人性的贪婪抱有任何期待。 “所以这笔钱还不如从根源上就节省下来,以陈米拌麸糠赈灾,原本能救十个人的粮食,这么一稀释,至少能让二十个人不被饿死。”周平安果断道。 “可你这二十个人不被饿死的前提是,原本可能死一万人,现在要死两万甚至三万。”李辰盯着周平安,沉声道。 周平安双手一摊,道:“难道殿下还有更好的办法么?或者说,殿下还能变出银子来么?” 见李辰再次被干沉默,周平安继续道:“事实上,不用亲眼见到,料想也能想到,那些官员们必然连这些陈米和麸糠都不会放过,还是要层层盘剥,但最差也就是霉米了,可朝廷是绝对不能以霉米之名去赈灾的,否则立刻就引起了天下民怨沸腾,即便一样是吃霉米,但朝廷给的,和官员贪污给的,本质上不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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