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此獠如此不忠不义,那么依总兵之见,应当如何处置才好?” 李辰此时的笑容温和得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完全没有半点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 傅志义还未来得及庆幸太子居然这么好糊弄,随意就让自己过了关,那要处理张开元的话到了嘴边,却猛地变了色。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决定怎么处理张开元。 杀? 不能杀。 傅志义还没蠢到这个份上,金陵的士兵都站在这,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今天自己要是开口说杀了张开元,那么好,沸腾的怨气回头就会把自己的小命冲没。 这些士兵固然人微言轻,可别忘了人言可畏。 今天给太子下马威的任务本就已经彻底宣告失败,自己为了活命把黑锅甩给张开元的事情再一五一十地传到文王耳朵里,到时候不管是文王为了一泄心头之怒还是为了安抚下面的情绪,都必杀自己。 不杀? 也不行。 看看地上血都还没干的两具尸体,再看看李辰人畜无害的笑容,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自己但凡说出‘就这么算了’之类的话,那么现场将会立刻出现第三具尸体。 “太、太子爷……” 傅志义声音颤抖,脸上没半点血色。 此时他才惊觉,哪里是太子好忽悠,而实在是自己太愚蠢,一步步主动走进了这进退两难的陷阱里。 “怎么?总兵很为难?”李辰平淡地看着傅志义,语气逐渐冷淡。 傅志义咬咬牙,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被左右为难逼得难受至极的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在李辰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道:“卑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还求、求太子爷放一条生路……” 这一幕,看得徐渭叹为观止。 周平安也是一阵心神舒畅。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就是了。 一个问题,把嘴脸丑恶的傅志义逼得自己下跪求饶。 威胁他了么? 没有。 拿剑架在他脖子上了么? 也没有。 反而是给了他一个处置他人下场的权力,结果却让傅志义自己先崩了。 “太子对人心的把握,可称当世第一。” 旁边赵玄机的话,更是让周平安乐得不行。 能让赵玄机心服口服的机会,可真不多见。 傅志义这一跪,也把金陵本地官员士卒仅存的一点心气儿全跪散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耷拉下脑袋,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再无半点之前的群情激愤。 李辰眼神淡漠,看着傅志义,也看着他身后的金陵本地官员们,轻笑一声。 这声轻笑,如同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他们的脸上。 今天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太子殿下,算是结结实实地抽了整个金陵的脸。 “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本宫给你个建议吧,此獠擅动兵戈,武力冲撞太子车驾,罪不可恕,但终究是文王的人,那么就绑了他,让他跪在文王府好好反省,如何处置,本宫会看着,等文王处置好了,本宫再进这金陵城。” 话说完,李辰扭头就走,没半点留念。 “起驾,改道雨花台,本宫要进大报恩寺,为父皇祈福两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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