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的功夫,乌篷船已经靠近了城头,再出去就要出姑苏了。 李辰起身,笑道:“今日叨扰老先生,如今船到桥头,我们也该告辞了。” 老汉拱拱手,很客气地把乌篷船挺稳之后说道:“今日老汉我受益良多,还请公子受老汉一拜。” 话说完,老汉直接一揖到底,久久不起身。 李辰站在桥头,生受了这一礼,而后对老汉摆摆手,带着周平安离去。 等李辰走远了,老汉这才站直了身体,目送李辰的身影消失在码头上之后,撑杆离开。 乌篷船摇摇晃晃,一直出了姑苏城外,顺着河流一直往下,过了两道弯水路,停在一片小竹林边。 下了乌篷船,老汉进入竹林中。 小竹林里头,有一人正抚琴而奏。 抚琴人,双眼紧闭,表情平静,正是管仲逸。 清脆美妙的琴声回荡在竹林之中,凭增了几分悠然意境。 老汉到他面前,琴声戛然而止。 管仲逸睁开了眼睛,让人惊悚的是他眼里,只有眼白,而没有瞳孔。 老汉看着吓人的管仲逸,叹道:“王爷为你寻访天下名医,更是不吝啬任何天材地宝,但还是治不好吗?” 管仲逸笑道:“不是病,自然非药石可医,此乃天谴,合该我承受之苦。” 话锋一转,管仲逸道:“见到人了么?” 老汉点头说:“见到了,很不凡。” 管仲逸笑起来,说:“能让我那个三弟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连性格沉稳从不冒进的老二都甘愿倒戈,当然不会是凡人,只是我很好奇,怎么个不凡法?” 老汉看了管仲逸一眼,干脆双腿盘膝坐下来,道:“有千古一帝的大气象。” “嚯。” 管仲逸身体往后仰了仰,道:“连你都这么说,那么我们可以回去劝王爷不要再挣扎,大家一起收拾细软卷铺盖跑路了。” 老汉沉声说道:“倘若这人世间的斗争都能这么好解决,就人间太平了。” 管仲逸笑起来,说道:“我观你的心境似乎有些紊乱。” 老汉没好气道:“你到底是不是个瞎子?” 管仲逸淡淡道:“肉眼是瞎了,但心眼却更加清明,我看不到你的脸色,却能感受到你的心情。” 老汉抬头看着管仲逸,和那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恐怖双眼对视,道:“以前我不理解以赵玄机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地行刺杀手段,现在我明白了,对当朝太子这样的人,是真的不能等他势大,一旦起了势,就是风云汇聚,天命加身,太难对付了,如此还不如早早地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坦白地说,自月牙关对辽一战之后,王爷已经失去了用武力对抗的先机,若是早半年,只用半年,我一定会死谏王爷即刻起兵,或者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资源刺杀他,可现在,大势已成。” 说到这,老汉懊恼地一捶膝盖,道:“太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而是正好。” 面对老汉的懊恼,管仲逸却有截然相反的看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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