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对老汉的言论赞成或者反对的神情,但这老汉人老成精,似乎察觉到了李辰的真实想法。 他突然对李辰问道:“公子不以为然?” 李辰笑起来,说道:“《庄子·秋水》之中有一则广为流传的故事,即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老先生应当是听过的。” 老汉点头肯定道:“自然知晓,这是庄子和惠子共同出游时出的典故,流传千古,吾辈每每思及,都感叹于先辈圣人的智慧的确超越我等凡夫俗子良多。” 笑着点点头,李辰悠然道:“这个典故其实很好理解,从字面意思去推,都能明白它的意思,同样的道理,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看待同一件事物,是有着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看法的,这种看法无所谓对错,每个人都是从自身认知的角度出发结合自己的学识、见解,不同的生长环境和不同的见识、对万事万物的理解,做出的一种符合于本心的解释。” “我问老先生,倘若你还是金陵知府,在你治下,金陵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灭门案,全程百姓沸腾,民怨积累极深,而你明知这个凶手是本地最大的世家所为,这个世家控制了整个金陵超过三成的田地和,还有银装、酒楼、货运等生意,可以说正是在这个世家的存在,才让金陵府能正常运转,一旦将其捉拿,那么金陵府必然要陷入巨大的动荡,一下子超过总量三层的田地流入市场会造成如何的冲击,靠着这个世家的生意而糊口的那些伙计、员工家庭就要丢失生计的来源,如此,你该如何处理?” 老汉皱着眉头听完,然后沉声道:“为一时之快而导致治下全域动荡,实为不智,应当徐徐图之。” 李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笑道:“可倘若老先生是一名幸存的受害者,又或者是其他生怕成为下一个被灭门的百姓,你又该如何?” 老汉的眉头皱得更深,犹豫道:“那么应当是全力要求官服秉公处置的。” 点点头,李辰说道:“这就是身份和地位决定了对同一件事情的不同看法,百姓看不到一旦处决了这个世家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动荡,如果官府贸然动手,将其处以极刑,固然是一时之爽快,但后续的动荡一旦发生,那么就是整个金陵民不聊生,如此一来,这名知府的政治生涯也就走到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辰特意看了周平安一眼。 周平安哂笑一声,他知道,这是太子爷在点自己。 继而李辰扭头,对老汉继续说道:“一样的事情,不同的位置就一定会有不同的看法,那个世家灭人满门,的确坏,但事物都有两面性,这个世家的存在,在没有替代者出现之前,他们的存在才是维系金陵府如此之多的百姓安居乐业的重要根基,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又是好的,对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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