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兀的一嗓子,把李辰都吓了一跳。 凝神看去,却见乌篷船里钻出来一名矍铄老者。 这老者一身粗布的衣衫,裤腿挽起到小腿处,露出脚上踩着的一双布鞋,虽然只是最普通寻常的路边老汉打扮,可这一身打扮在他身上,却显得并不同寻常。 一个人的气质,是由内而外的。 容貌可改,声音可变,但唯独气质变化不了。 皇帝哪怕是脱下了龙袍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站在人群里也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核心。 而一个寻常农民,就算是穿上了再昂贵奢侈的衣服,也整不出来那一身久居人上的气质。 以李辰的视角来看,这老头至少也是个当朝正二品级别的。 少一点都养不出这一身气质。 “小友语出惊人,可否赏脸到船上一叙?” 老汉中气十足,对李辰笑道。 “敬谢不敏。” 李辰倒也没拒绝,给周平安示意了一下,就当先迈上了船。 周平安很理所当然地想要跟上,却被老汉一根竹竿拦住了路。 “嘿!?” 周平安抬头看向老汉。 却见老汉板着脸说道:“我是看你家主人文采飞扬,随意一句话便有气象万千才邀请他上船,你个小厮跟上来做什么?” 周平安气坏了。 满朝文武,从来只有他阴阳怪气别人的时候,哪里被人这么看不起过。 什么就叫小厮? 属实侮辱人。 李辰哈哈笑,也不帮周平安解围,看他怎么办。 周平安笑了笑,说道:“你这老头倒是有脾气,那行,我也来一句,你看够不够资格上船?” 老汉立刻道:“若是能让我感兴趣,自然有资格。” 周平安想了想,绷直了身体,开口道:“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姑苏烟雨。” 李辰品了品味,然后点头表示满意。 八尺轻舟,又低篷三扇,可不就是乌篷船么。 尤其最后半句占断姑苏言语,这个占字用的极妙。 老汉眼睛一亮,仔细琢磨了一番,点头说道:“不错,虽然气势不如你家主人的,但也总算构思巧妙,应情应景,可上船!” 话说完,老汉竹竿一收,让开了路。 周平安冷笑一声,也不搭理他,径直走了上来。 要不是需要跟着李辰,他还真懒得伺候这过分装逼的老头。 两人上船,老汉亲自撑杆,乌篷船摇摇晃晃顺着河道前行,只见老汉扭头对李辰问道:“公子刚才那句,看韵律并不像诗,应当是一首词,可惜只有两句,敢问可否有全篇?” 李辰是一点不奇怪这两句词能吸引人。 开玩笑,伟人的亲笔,那气势和意境,是开玩笑的? 只不过完整的词,肯定没法拿出来。 于时代不合。 词中出现的地点、时间,都不可能照搬。 要是擅改……李辰自问没那个资格去动这首词。 于是李辰回道:“随口而来,妙手偶得,还没有完整一阙。” 老汉也不疑有他,只是遗憾地摇摇头,说道:“可惜了……要是能填词完整的话,必然又是流芳百世一名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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