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中,周长寿拱手说道:“殿下,欲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小节,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双手沾满血腥,便是后代子孙将其宣传得再光明伟大,但也洗不尽他们本身制造的罪孽。” “便是本朝太祖,面对当年前朝余孽固守清河城,持续三年之久攻不下,最终用的是什么法子破了城,殿下可清楚?” 听到这句话,吴擎苍和吴搬山看着周长寿的眼神已经像是看一个神经病了。 清河城这三个字,哪怕过去了三百多年,也是大秦帝国不能提的禁忌。 许多百姓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连这座城都已经被抹去,不在任何文献中存在,但是身为朝廷的高官,在场的自然能接触到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 可以说,这件事情,是本朝太祖最大的污点之一,哪怕是太祖晚年,也时常有人因提起这件事情而被下狱。 李辰面无表情,说道:“自然知道,清河城之内,有一条清河贯穿全城,百姓全靠这条河流繁衍生息,久攻不下之后,便有人建言太祖投毒清河,而太祖采纳了这条建议。” “最终,绵延三百里的清河一夜之间鱼虾死尽,肚皮翻白漂浮于河面上,形成了百里白河的天下奇景,而城内三十万百姓被毒死者七八,残存者,无不在疾病缠身中痛苦而亡。” “当朝廷大军进入清河城内时,如同鬼蜮,当时主攻的开国将军百里秀奇在此事之后,自缢于清河城门,留下遗书称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太祖,但有愧苍生,有愧清河城三十万亡灵。” 李辰的话,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更谈不上绘声绘色,但就是这么简单潦草的几句话,却在所有人面前勾勒出了一副极其残酷的画面。 那画面里,是数十万无辜惨死的百姓,还有一座没了活人的鬼城。 周长寿吸了一口气,严肃地说道:“殿下,还是那句话,欲成大事,不可拘泥于小节。” “在你眼里,十几万民夫的性命,只是小节?”吴搬山忍不住开口质问。 周长寿平淡地说:“要看和什么对比,若是寻常,哪怕一条人命都是关天的大事,可若是和整个江山社稷,大秦数万万百姓比起来,这十几万民夫,就是小节。” 吴搬山眉目一竖,虽然满心不忿,但竟被周长寿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这些当兵的一个个都杀人如草芥,手上沾了不少敌军性命,可那是在战场上,是为国而战,论狠毒,却是比不上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 周长寿看向吴搬山,冷淡地说道:“吴将军,敢问敌军是人否?敌国百姓,是百姓否?” 吴搬山下意识地回答道:“自然是。” “既然都是百姓,都是人,只是出生的国家不同,彼此信念不同,仅仅因为国与国之间的争利,吴将军便可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人,那么同样是为国而战,在下的建议,何错之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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