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眼中的疑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名状的紧张惶恐。 “我……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露出过兽型……我……我担心……” 他沙哑的声音磕磕巴巴的辩解着,山洞里微弱的回音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吞吞吐吐凑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他尴尬的不再说话。 山洞里一时间只剩下了程逸安的哽咽,听起来更加凄楚。 但她那些话本来就是在胡说八道,目的本也不是真的要让小蛇对她心怀愧疚。 程逸安微微睁开眼觑着小蛇的脸色,估摸着气氛情绪渲染得也差不多了,便吸了吸鼻子,哽咽声渐低。 小蛇紧张的望着她。 “你别哭了……” 把一个雌性弄哭,可不是雄性该做的事。雄性,该好好保护雌性,让她开开心心的才对。 “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身体上有残缺,怪不了任何人。” 程逸安压低了声音喃喃道。 她觉得自己这样说话不免有些茶里茶气,不过那又如何,她面对的是一个蛮荒兽人,只要能让自己从未变回“兽型”这个死亡话题岔过去,她不介意表现得像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不是的!你这不是残缺……我这种才是……你看,至少你的人形没有一点兽型的遗留,是这样的完美无缺,可我却……” 程逸安一愣。 她没想到她临时胡诌的谎言,却勾起了小蛇真切的悲伤。 他向来没什么情绪流露的金色的瞳孔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吐了吐蛇信,整个身体都往后缩了缩,脑袋低了下去,搭在自己的身体上。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低沉的气息却充斥了周身。 程逸安抿抿唇。 都怪她不好,头脑简单,胡编乱造什么不行偏偏要说这个。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这么久了,小蛇的断尾一点好的迹象都没有,说不定永远都…… 呸呸呸!又在胡说八道! 程逸安在心底扇了自己一巴掌,小心翼翼的坐在小蛇身边,静静的陪着他。 半晌,她抬手,在小蛇冰冷滑腻的鳞片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抚摸。 “我也不是完美的。没有人是完美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所以没有人可以真的完全不依靠别人,自己一个人活下去。所以,我们两个不完美的人,互相照顾就好了,别的不用多想。” 小蛇没有反应,过了很久,断尾摆了摆,抬起头来想说些什么。 可山洞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山洞内两个人俱是神经一绷。 小蛇比程逸安更加紧张。 他知道冬天已经来了,觅食是一件极度艰难的事情。所有的兽人都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养精蓄锐,甚至于像他这样的种族会选择冬眠来避免损耗过多热量。而攀爬悬崖无疑会消耗更多的能量。 选择铤而走险爬上悬崖寻找食物的兽人必然是饥肠辘辘穷凶极恶。 雌性说的没错,两个不完美的兽人的确需要互相照顾。 但在面临危险的时候,这个说法就不适用了。 身为雄性,就算再怎么残废弱小,也必须挺起胸膛挡在雌性面前。 “你进去不要出来。” 小蛇哑声说道,直起上身缓缓朝洞口游去。 只是没等他探出头,洞口狭窄的缝隙却猛地伸进来一个圆乎乎的黑影。 “!!!” 程逸安吓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一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 但知道那样在敌人面前无疑是送死的举动,于是她死死捂住嘴巴。 小蛇显然也被对方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突然袭击给吓到了,猛地抬起上身,威吓的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毒牙。 “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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