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安越看越觉得小蛇的精神状态不太对。 虽然并不能从那张蛇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黄金瞳里的眼神无端就让她觉得,小蛇现在正濒临崩溃的边缘。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震碎它三观认知的不得了的事情。 会是什么事情呢? 程逸安忍不住猜想了一下,但很快就发现自己这是徒劳无功。 她怎么能猜的透一个陌生兽人的心思?又不是大黑这样朝夕相伴彼此都十分了解的。 她能做的也只是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 这回小蛇没再躲开,只是一动不动的任由她在自己的蛇鳞上轻轻的触碰着。 眼神一刻也没有从程逸安身上移开。 程逸安被它看得毛骨悚然。 她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脑补能力有些过于强了,明明小蛇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可她无端觉得它的眼神似乎从震惊崩溃,悄无声息的变化成了在谋划着什么的样子。 轻抚蛇头的手不由的抖了两下,然后收了回来。 被冷落的大黑一直在旁边,歪着脑袋幽幽的观察着程逸安和小蛇的动作,一贯大条的他这次却难得以兽人敏锐的直觉察觉出了程逸安表情的细微变化。 她在害怕? 大黑精神一振,猛地直起了身子,耳朵也严肃的立了起来,眼神冷酷的盯上了那条蛇。 “吼——” 明显不善的低吼声从他嗓子里传出来,不只是小蛇,程逸安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略带畏惧的看向他。 大黑与小蛇眼神对视上。 这回不再有那种令人误会的脉脉温情了,程逸安简直能在空气里看见噼啪交战的火花。 “大黑……” 想起小蛇的救命之恩,程逸安下意识的要阻止大黑,可眼神一触碰到那双对着大黑满是敌意的黄金瞳,她犹豫了。 没说出口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雌性竟然没有出声阻止他诶? 大黑分神瞄了程逸安一眼,见她没再像之前那样维护这条臭蛇,顿时来劲儿了,眉眼都飞扬起来,冲着小蛇嗷呜嗷呜的吼声也越发嚣张。 兴许也是发现这次雌性没有从中协调的打算。 一开始小蛇眼里还有几分倔强的敌意,可眼见着大黑气焰越发高亢,渐渐的它便败下阵来,蛇头往后缩了缩,缓缓匍匐在大黑脚下,断尾讨好一般轻轻晃了晃。 大黑舔了舔嘴唇,见好就收,往前挤了挤让程逸安靠在自己怀里,满足的在她发间蹭了两下。 说实话,比起冰冷的蛇鳞,还是大黑软乎乎暖烘烘的毛发比较舒服。 尽管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程逸安仍旧打心眼里对蛇这种生物生不出好感来,索性也不再为难自己,不再管小蛇的心情,整个人缩进大黑怀里,惬意的打了个哈欠。 然后看着火堆发呆。 大黑本也没什么精神,伤还没好,稍微动一动便无精打采,刚才也不过是强撑而已。这会儿雌性主动靠进怀里,他也顺势把脑袋搁在程逸安肩头,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小蛇在一边,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望着依偎在一起的那一人一狼,眼底掩饰不住的羡慕。 悬崖上一派安静,只有风声还在喧嚣。 片刻后。 程逸安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可身后却突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动静。 她转头看去。 小蛇盘在悬崖边上,半截身子探下去,似乎是缠绕着什么东西,艰难的一节一节往上拉拽。 她在干什么? 程逸安有点好奇,但大黑怀里太舒服了,她并不想动弹,就那么伸着脖子望着。 “呜。” 反倒是大黑,被吵醒后认真观察了一会儿,而后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什么气味一般,突然激动的站了起来,绕过程逸安朝小蛇走去。 “大黑?” 程逸安疑惑的喊了一声,大黑头也没回,只是轻哼一声算作回应,走过去站在小蛇身边,朝悬崖下望了一眼。 “安!安!” 他兴奋的转头朝程逸安大喊起来,而后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小蛇身体缠绕住的东西,用力往上拉。 程逸安不明所以,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忙跑过去一起帮忙。 当那竟然没有散架的木筐出现在眼前时,她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但她随即想到了当时木筐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了上去又一个没收住摔下悬崖的场景。 她侧头看了看,目光锁定大黑激动中带点莫名心虚闪躲的眼神。 犯人是谁,不言而喻。 可现在没时间追究这些。 木筐晃晃悠悠,最终有惊无险被安全拽上了悬崖,程逸安一眼看见里面团着的那件来之不易的羊皮。 竟然连这个都被捡回来了! 这下她是真的被惊喜到了,宝贝的把羊皮抱在怀里,脸埋在上面蹭了蹭,长长叹了口气。 大黑有些嫉妒的看着被程逸安蹭着的羊皮,轻哼一声,扭头自己用爪子继续扒拉着木筐。 树枝,能吃的树叶,野草,野果,蛋壳的碎片……都在里面。 程逸安过来蹲在木筐旁边,一一点着里面的东西。 只是先前攒的大黑的毛发都不见了。 好可惜啊。 程逸安郁闷的戳了戳大黑的尾巴。 不过想也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毛发那么轻飘飘的,早该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可能还找的回来呢。 没办法啊,毛绒手套什么的,只能重头开始了啊。 “嘶嘶——” 见大黑和程逸安高兴,小蛇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在一边摇头晃脑,期期艾艾的朝程逸安身边凑近。 “吼!” 大黑可不给他这个机会,一爪子重重拍在地面上,断了他前进的路。 “算啦,人家帮我们找回了这么多东西,该说谢谢才对。” 程逸安在大黑爪子上捏了一把。 谢谢? 小蛇目光闪了闪,眼神往旁边看了一眼,看见程逸安没吃完的几个干瘪的野果。 它眸色于是变得越发深沉。 装满资源的木筐失而复得,程逸安喜滋滋的搂着木筐,挨着狼形靠枕大黑,很快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刚蒙蒙亮。 灰白的天空看着有些不太真实,程逸安揉了两把眼睛才清醒过来。 转头环视了一圈。 一切正常,没有危险。只是…… 小蛇又不见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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