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眨了眨眼,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红草。 程逸安忙合拢手掌,宝贝的把红草又塞回了兜里。 “这不是给你的。你要把这个给我,给,我。” 知道兔子会说话,程逸安难免多了跟他交流的心思,耐心的放慢语速重复了两遍。 她看不见兔子的脸,只能看见黑暗中两个硕大的红灯笼一样的眼睛。 她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 兔子没说话,也没动弹,程逸安不知道他到底明白没有,正打算再想想办法重新表达一遍。 就听见洞口传来了动静。 她转身,毫不意外的对上了兽人幽绿的眼。 “你进来干什么?” 程逸安有点紧张,怕他们俩会在这洞里打起来,下意识转身,挡在兽人和兔子中间。 兽人只进来了半个身子。 他脑袋几乎贴在程逸安脸上,顺势伸出舌头在她下巴舔了两下。 然后侧头看着程逸安身后,一己之力占了山洞一半空间的兔子。 “吼……”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吓。 程逸安被这一前一后两头巨兽夹在中间,进退不得,下巴沾上了兽人的口水也没法抬手来擦,心情郁闷得不行。 这俩要真是住在一起,那这洞里可就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得想个办法,而且兽人现在是伤患,这山洞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让出去。 程逸安紧张的盯着兽人,脑袋里飞速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你先出去。” 山洞里太黑,她除了能看见两个大家伙的四只眼睛,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样一片漆黑的情况,让她觉得除了视觉,自己的其他感官也被蒙蔽了一般。 她不喜欢这样。 她用力推了推兽人,但是顾忌他身上伤口,到底没敢真的使劲儿。 兽人也就理所当然的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目光直勾勾瞪着她身后的兔子,纹丝不动。 程逸安被忽视,有点气,手在兽人身上摸索了两下,准确找到了他耳朵的位置。 他耳朵可没有受伤,程逸安这回是真下得去手了。 这一揪一拧,兽人很是给面子的“嗷”的一声就叫唤了出来,在这山洞里甚至还有点回音。 只是声音刚出来他就闭上了嘴,一声不吭了。 再怎么样,不能被那只死兔子看了笑话。biqubao.com 他咬牙硬撑着,手上却暗地里讨好的在程逸安腿上轻轻扒拉着。 给点面子。 他倔强的没有退出去。 这里已经被他标记了气味,浓郁得盖过了兔子身上那点聊胜于无的气息,所以这里已经是他和雌性的地盘了。 可这只兔子却大摇大摆的当着他的面进来了,甚至他的雌性还有点袒护这只兔子的意思。 兽人心里是又委屈又气,还有点害怕。 他听不懂雌性的话,万一那兔子跟她说了他什么坏话,雌性相信了,他要怎么解释? 这兔子绝不能留。 “你不听话是不是?” 程逸安自认为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没想到平时被她拍一下都要委屈得直哼哼的兽人这次却是十分硬气。 她气得一把甩开兽人扒拉她的手,身子一矮,从兽人身体旁边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告诉你,你要是不跟着出来你就完了。” 爬到洞口时,程逸安转身对着兽人放了句狠话。 然后一掀藤蔓出了山洞。 藤蔓被掀起时带进了一丝光亮,她看见兽人对着兔子已经龇出了獠牙。 于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哼了一声。 兽人耳朵一抖,条件反射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好看见她脸上的冷漠和眼底的怒意。 身子一抖。 雌性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就因为他想要咬死这只兔子? 不过是一只兔子,本来就是食肉族类的食物,他虽然经常捕不到,但捡别人剩下的也吃过不少兔肉。 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生气? 他万分不解。 但是再怎么不解,在意识到程逸安真的生气了之后,他还是第一时间收起了獠牙,耷拉着耳朵认命的跟了出来。 兔子看着兽人狼狈慌乱离开的身影,目光一闪。 没用又软弱的雄兽。 他慢吞吞的也跟了上去。 程逸安从山洞出来后没走,就站在洞口盯着,看见兽人从洞里倒退出来,屁股一扭一扭的模样,嘴角没忍住抬了一下。 在兽人出来转身前又压了下去。 她现在神情非常冷酷,看起来很不好惹。 兽人见了,耳朵塌得更厉害,几乎不见了踪影,整个脑袋光溜溜的宛如一只海豹。 他眯起眼,咧着一排小牙齿,表情谄媚,讨好的蹭到程逸安身边,试探的把脑袋往她胸口靠。 被程逸安毫不留情的推开了。 他也不恼,仍旧维持着脸上的笑,乖乖在她脚边坐下,低着头温柔的注视着她。 别生气了,我不吃那只兔子……嗯,暂时不吃了。 他哼哼唧唧的表达着心里的意思。 可惜程逸安听不懂,她板着脸凶他。 “我都说了那只兔子给了咱们红草,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知不知道?要是没有红草,你这肚子早晚发炎化脓,发烂发臭,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我就跟别的兽人跑了,让你自生自灭,被别的动物吃掉知不知道!你给我对兔子客气一点!” 她一边恨恨的训他,一边用手指用力的在他胸前戳着。 兽人低垂着脑袋,乖乖挨训。 但程逸安知道他根本一个字也听不懂。 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有时候觉得,对着一个完全听不懂人话的狼说话,显得她脑袋有点问题的样子。 这段时间身边只有他,她也就习惯了自说自话,苦中作乐。 但现在有了个能听懂只字片语,甚至能给她反馈的兔子少年,她对于和兽人这样的无效沟通,多少有点觉得累了。 她叹了口气。 兽人耳朵蓦的竖了起来。 他紧盯着程逸安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眼神里,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 “呜。” 她这一声轻叹,他直觉比刚才生气的训斥更可怕。 他也不管她会不会推开了,没脸没皮的脑袋拱到程逸安肩窝,撒娇的使劲蹭。 程逸安一动不动,没有再推开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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