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十月十二,小十二的生辰。 中途,为了继续让言十安请病休,言宅又请了一次大夫入府,以证明他仍是疹癣未退。 一早,时不虞就在院门口翘首以盼,想着第一份礼物是谁带来。 自然,是言十安。 他将一个长长的画筒递给她:“送什么都觉得没有新意,所以就画了一幅画,至少是别人没有画过的。” “当面拆礼物不对,但是……我可以看看吗?” 时不虞今天实在是高兴,再加上万霞今日给小寿星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越加显得灵动俏皮。 言十安看得根本挪不开眼,别说只是这样一个要求,再提点别的也不带考虑的,他甚至上前帮忙拿住了画的一端。 画卷铺开很长,上面画的是一座巨大的宅邸,但是能清晰的看到这宅子的重心在中间,其他房屋院落都是围绕着中间那一座院子展开,所以并不会给人庭院深深那种压抑的感觉。 如果让时不虞来形容…… “像一朵饱满的花儿。”她指着中间那座院子道:“这里是花蕊,其他地方是一片片的花瓣,它们围绕在花蕊周围拱卫着它。” 言十安看着画,听着她的形容笑了。 不虞心里干净,万物在她眼里都是好的,所以她会用花儿来形容这宅邸。而他在画的时候根本不曾想过花的模样,可经她一分析,却又觉得,就是花儿没错。 “喜欢吗?” “喜欢。”时不虞确实是喜欢得很,想着这都是送她的画了,那是不是说…… “图纸都送我了,那我按这个图把宅邸造出来也没关系吧?” 言十安笑:“当然可以。” 时不虞越看越喜欢,打定主意等忙完这些事就回去把白胡子的宅子移平了,然后建成这样。中间那院子她和白胡子住,阿兄们和一众相熟的人就住在花瓣上,她住在中间,去哪都方便,还可以到处蹭饭。 真是想想就美。 心满意足的把画卷起来收进画筒抱着进去放了,她回转到院门口继续等。 言十安陪着她。 “你今天无事要忙?” “都不是紧要事,歇一歇无妨。” 言则正好送东西过来,听着这话多看了公子一眼,是谁天还未亮就起来处理事务,就为了能把今日空出来。 “小的祝姑娘长乐未央。” 时不虞蹲下抱膝看着他:“有礼物吗?” “有。”言则笑着将筐往姑娘面前送。 时不虞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送菜过来的,这一看是给她的礼物,忙往前一凑,看着里边大大小小的包裹意外得不得了! “这都是谁这么好!” “知道姑娘爱热闹,家中所有下人凑钱一起准备了些,我们几个管事还有婆婆罗青是单独准备的,他们请小的代为祝姑娘新岁无忧。” “你们真好!”时不虞抱着筐抬头看向言十安:“表哥,快打赏!” “是是是。”言十安失笑:“所有人赏一月月钱。” 时不虞嫌少:“两月!” 言十安看向言则:“听到了?” “是,小的听到了,赏两月月钱。”言则笑眯眯的行礼:“小的谢公子,谢姑娘赏!” 时不虞抱着筐不放:“你也替我谢谢大家,都有心了。” “是。” 之后是丹娘领着范参一道过来了。 丹娘的生辰礼是她自己削的一根桃木簪,云朵形状,很是好看。范参则拎着一条顺手买的鱼,被时不虞追着一顿打。 紧接着是时绪,他是挑着担子进来的,为了掩人耳目,穿着打扮也是一身短打,看起来像个卖货的。 要放在平时,时不虞早就笑话他了,可今日她却笑不出来,懂了亲情,她也就懂得了时绪为什么冒险也不失约。 两个箩筐里塞得很满,有母亲为她准备的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其他人用心准备的种种礼物,在山上没什么东西,全靠手作,就连二叔祖都送了她一本字帖。 “不是字帖,是二叔祖默写出来的时家兵法,时家那点底子全在这本兵书里。” 时不虞愣了愣:“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何给我?” “你现在是时家最重要的人,给你有何不对。” 时绪看了眼站在小妹身后的言十安一眼,二叔祖给他的时候他也问过为何。 二叔祖说,时家总要付出一点什么,而不是完全靠着不虞在外打拼。而这兵书,是当年太祖都称赞的好东西,也是时家如今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当时时家祖上要献给太祖,太祖说他自己本事足够掌兵,不必再习别人家的东西。 可如今,言十安未必不需要。 时不虞今日本是不打算动脑的,这会也不得不动了动,这一想就发现不得了,她那点心思好像被人看穿了,然后往后一塞:“这可是我的礼物,你赶紧抄一份还回来给我,要背熟。” 言十安垂下视线看了看,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但是不虞给了他,那他也就收下了。 成均喻来得最晚,带着七八个家仆,每个人都两手不空。 “数数,看看是不是一份不少。” 时不虞真就严谨的数了一遍,算上白胡子,一共十二份。 不过:“今年还有二阿兄的啊?” “哪一年大阿兄没给备上。”成均喻瞥言十安一眼,这层关系也不知他懂了还是没懂。 言十安对上他的视线,笑着微微倾身行礼,表现得无懈可击。 成均喻也就懒得管了,反正这事儿吧,老师没说不行,大阿兄没说不行,那就没什么不行的。 时不虞趴在一堆礼物上,心里满足得不得了,她不在意都送了她什么,她在意的是,他们有不有惦记着她,只要惦记着她,送她一根草她……还是会骂人的! 把白胡子的找出来,不大的小包裹轻飘飘的,她用力摇了摇,没什么声音。 她看向七阿兄:“我感觉,白胡子在逗我玩。” 成均喻大笑:“我可没敢动你的包裹,你拆了不就知道了。” 时不虞席地而坐,把层层包裹的匣子打开,最后从缩小很多的匣子里取出……一!张!纸! 她爬起来就要跑,被有先见之明的阿姑一把抱住了。 “阿姑你别拦我,我要回去!我要打他!”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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