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金枝_第230章 四加玄冕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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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一顿宾主尽欢的午饭,齐心夫妇领着言十安和时不虞送客人出门。
  “总算是顺利结束了。”齐心抻了抻手臂:“一会你带上稚去鹤蔺郡会馆拜会,我已经托人打好招呼了,会有乡大夫在会馆等着你。”
  齐心回头看他一眼,满眼的笑:“探花郎的拜会一般人可得不着,他们不会为难你。”
  言十安和时不虞对望一眼,把这话应下来。
  “行,那我们也回了。”齐心笑:“之前我替沉棋应承过当时来帮忙的人,待他好了来一场大雅集,如今他好得差不多了,这事也得落实了。浮生集如今紧俏得很,但凡是稍大一些的雅集都在那里办,你和成东家熟,问问哪天空闲,就近留一天给我们。”
  “回头我问问他,您等我的消息。”言十安接下话,转而又道:“后日我便要上任,有些事想向您请教,想再耽搁您一些时间。”
  齐心一听,立刻满口应下,其他事和学生的这事比起来算什么。
  “你师母不歇午觉要头疼,你安排人先送她回去。”
  齐夫人确实有些精力不济了,也不和他们客套,当即道:“那行,我先回。不虞,你有闲了多往我那去几趟,陪我说说话。”
  只换了个姓,名却仍是那个的时不虞应好,扶着她上了马车。
  言十安领着老师仍去了之前行冠礼的院子。
  “还没撤呢?”齐心只以为是学生一时间没舍得,打趣道:“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是得多留一阵。”
  言十安引着他到亲人位坐下,从言则手中拿过自己近日做的一些功课送到老师面前:“老师您先看看,稍等我片刻。”
  齐心根本不多想,随意摆摆手,低头检查起学生的功课。
  言十安和时不虞回了东房。
  桌上放着一套不曾示于人前的青衣纁裳,外黑内黄大带。
  前边的三加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经验和默契,言十安自行脱去外裳,张开手臂由着不虞给他更衣。
  只是这一次,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心情也不如之前轻快。
  拾掇好,时不虞捧起五旒玄冕,轻声道:“我把林大夫安排在附近了,便是有意外也应付得来。”
  言十安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齐心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眼神就收不回去了,怔怔的站起身看着这一身诸侯亲王方可穿的这衣裳。
  他心里虽有猜测,可当事实摆在他眼前了,他仍有些意外。
  他的学生,原来真是皇室中人。
  言十安坐到正冠席:“请老师为学生戴冠。”
  齐心的手微微有些抖,却毫不含糊的接过五旒玄冕稳稳的戴到他头上:“这一冠,为师却不知祝辞为何,只能盼你孝友时格,永乃保之。”
  言十安拜了下去:“学生拜谢老师。”
  齐心哪敢再受他的礼,一把将人托住了,满心疑惑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老师,我行的正道。”
  自己常挂在嘴里的一句话却被他主动说了出来,齐心心下一松,笑了起来。
  想说什么,又想起他要避于人前行四加冠礼,左右一瞧,问:“方便说话?”
  “在这个宅子里,哪里都是安全的。”言十安引着老师进了屋,天气虽好,风吹在身上仍有丝丝凉意。
  下人奉了茶后远远的退开了去。
  “你是皇室中人?哪家的?为何会流落在外?皇室一点不知?”
  “多年来无人知晓我的存在,如今已经有人猜到,便也不想再将您瞒在鼓里。”
  能想到这一点,算是没白白师生一场,齐心点点头,一旦知晓了他的身份,便也立刻抓住了他这话里避而不答的地方。
  “哪家的不能说?”
  言十安抬头看向老师,第一次那么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人:“我的父亲,是计昱。”
  计昱?
  计昱?!
  齐心瞪大眼,惊得都坐不住了,直起腰倾身向他确定:“先皇?是先皇?!”
  “是。”
  “怎么,怎么可能!先皇英明神武,唯一能被人说道的便是没有皇子,若你是他的皇儿,怎可能,怎可能……”齐心越说越激动:“而且完全不曾听说先皇有什么风流账,登基后便极少出宫,便是真有个流落民间的孩子,以先皇当时子嗣那般艰难的情况,也定会迎入宫中!”
  “我的母亲,是宫妃。”
  竟是宫妃!
  齐心觉得自己应该更多一些质疑,这么大的事,哪是凭十安几言几语就能相信的。
  可是,这是他的学生,从少年时就在他跟前,他看着长大的学生。
  这些年常觉得他心思过重,只以为是因他出身太差,没人能帮他,所以需要比别人加倍努力才行。
  如今回想起来,他何曾有过少年人该有的稚气天真,十四岁那会言行就成熟得像个大人。
  若他真是先皇的孩儿……
  “你的母妃是哪位娘娘?如今可还健在?”
  “是丽妃娘娘。”
  问什么就答什么的学生,让齐心不敢去想这其中托付了多少信任,却又觉得暖心。
  他的学生,便是身份不知藏着多少危险,仍选择相信他。
  竟是丽妃娘娘啊!
  齐心又更信了几分,毕竟他说的是一个久居别宫,并非全无可能见到的娘娘,若是谎言,也太容易揭穿。
  他将视线落到对面另一个人身上:“你都知晓?”
  时不虞应是。
  “如此说来,你的身份也是假的?”
  时不虞笑了,再给了老师一个惊喜:“我姓时,忠勇侯府的时。”
  齐心刚恢复正常大小的眼睛又瞪大了:“忠勇侯府?”
  “是。”
  一个不为人知的先皇之子,一个叛国的侯府姑娘,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齐心已经觉得事情要不好了。
  “你们之前曾说,行的是正道。”
  “为父报仇,老师觉得……是正道吗?”
  齐心第三次瞪大眼,为父报仇?为先皇报仇?先皇的突然薨逝有问题?他不由自主的顺着往下想,当时先皇无子,若他没了,唯一有资格继位的可不就是……
  “你可知,这是一件多大的事?”
  言十安不答反问:“老师可信我?”
  “我内心非常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我知晓接下来大佑必生动荡。”看着始终镇定从容的学生,齐心叹了口气:“可你是我的学生,若我都不信你,谁还能信你?”
  。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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