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金枝_第016章 十安见母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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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伯在公子院门外来来回回的踱着步,见着人回来忙迎上前去问:“表姑娘怎么说?”
  言十安把信任那些话摘除了,其他话没有隐瞒。
  “把京城的水搅浑了,才好浑水摸鱼。”罗伯跟着公子进屋:“表姑娘似是在疑相国和太师。”
  “动得了忠勇侯府的人不多,那些个公侯和忠勇侯府多年相依相存,便是有些龃龉也没到要将满门上下斩草除根的地步,怀疑他们两个也正常。”
  罗伯点点头:“公子说的是,忠勇侯府虽然大不如前,但底子还在,一般人动不了。”
  接过岩一递来的帕子擦了手,言十安道:“今早送来的佛桃不错,挑最好的给表姑娘送去。”
  岩一应下,见厨娘把饭菜送来了,帮着摆饭放碟。
  言十安催促:“现在就去。”
  岩一一愣,赶紧退下去办。
  这看着像是在哄人,罗伯心里多转了几个念头,试探着问:“表姑娘不高兴了?”
  何止不高兴,都恼得直接把他撂那了,言十安拿起筷子数着饭粒。信任啊,他从来学的都是如何防人。可隐隐的,他又有些高兴,家里有个人会和他发脾气,会对他不客气,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对方活生生的,他也活生生的。
  “公子,有信来。”言则提着下摆快步进来,将一封信奉上。
  言十安夹菜的动作一顿,没去接信,不紧不慢把这碗饭吃了后才接过来拆开。
  这封信比他预期的来得晚,他的身边多了个人,那人不可能不知道。
  信里只得几个字:“明日巳时,建国寺。”
  将信纸沿着折印重又折好放回信封,言十安道:“明日替我去和先生告个假,我遭梦魇,明日去建国寺拜一拜。”
  “是。”
  建国寺香火鼎盛,在寺外自然而然的形成了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可只要进了建国寺,那些动静就像是被隔绝了一般,同样人来人往,却个个安静虔诚。
  言十安在殿内上了香,抬头看着镀了金身的菩萨,眼神沉沉,让人不敢打扰。待他转过身来,在角落候着的婆子才走出来在前引路。
  言十安缓缓跟在后头,似是和她无关一般跟着进了一个院落,门在身后关上。
  正堂内,着一身白的妇人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头发挽在脑后只用一根木簪固定,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首饰。
  言十安迈过门槛躬身行礼:“母亲。”
  妇人没有动,声音微哑:“从小我便告诫你不可冲动,更不可置自己于危险之中,你的性命不止属于你,这些话你是全都抛之脑后了?”
  “不曾忘。”
  “没忘,却也没听。她是谁?”
  “时不虞,时家当年早夭的灾星。我和她做了个交易。”言十安看着身前的背影,将和时不虞的交易,和时家的交涉一一道出,下意识的突出时不虞的本事,将她的行事方式不着痕迹的带过。
  妇人似是想回头,但最后仍是按捺住了:“时家愿意为你所用?”
  “愿意。”
  “时家认她?”
  “认。”
  “她信得过?”
  “是。”
  “她背后有人?”
  “应是。”
  妇人沉默片刻:“即便是她千般本事,你也不该置自己于危墙之下。”
  言十安嘴唇微微上扬:“母亲放心,我时刻谨记我的性命不止属于我,不会轻易丢了。”
  妇人沉默得更久了些:“她以后都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
  “她现在的身份是我的表妹,父母俱亡来投奔于我,身份上我都已处理好。”微一停顿,言十安继续道:“她身后有能人,是通过她为我所用,还是出面为我所用,于我都是好事。”
  “你不必话里有话,于你有用的人我不会动。什么做得,什么说得,你也要心里有数,你的身边,绝不能留下祸根。”
  “我有数。”言十安声音淡淡:“母亲可还有其他问询?”
  片刻后,妇人用更哑的声音道:“你回吧。”
  言十安弯下腰去:“母亲保重身体,儿子告退。”
  妇人没有说话,听着脚步声走远,听着门开了又关,她始终直着的腰身迅速塌了下去,低低的咳嗽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
  时不虞趴在风雨廊的一头,一边啃着佛桃一边撒着饭粒给下边池子里的鱼儿喂食。
  万霞端着茶水过来:“您喂了自己一上午佛桃,喂它们一上午饭食,都该撑着了。”
  “得快点把它们喂大,鱼有好多种吃法。”时不虞吸了下汁水淋漓的手掌:“回头言十安来了问问他这佛桃哪里买的,好吃。”
  “品相是不错。”万霞拿湿帕子给姑娘擦手,打趣道:“送个桃儿就不气了?”
  “吃人嘴短,消气了。”
  万霞眼里堆满笑意。
  把吃得干干净净的核扔进池塘里,惊走了一片鱼儿,时不虞趴在手臂上道:“他要是那么容易信任别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那您还生气。”
  “他没信任过人,我还没被人不信任过呢,怎么就不能生气了。”
  有道理,万霞无条件站自家姑娘:“他来了也不理他。”
  “要是带着佛桃来就算了,我爱吃。”
  万霞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家姑娘真是,在外威风八面,在家又馋又懒,但就是招人疼,想把所有好东西都送她面前。
  主仆俩不再说话,伏在栏杆上看着下边散了的鱼儿又聚到了一起,像是知道在这儿就能吃到食一样,就在这一块游来游去。
  时不虞一身反骨又冒出头来,就不喂。
  言十安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幕,时姑娘懒洋洋的伏在那,万霞笑着一脸纵容的看着她,说是主仆,倒像母女。
  至少,比他们母子亲密百倍有余。
  “言公子。”万霞起身微一倾身,见他手里真捧着一盘佛桃眼里笑意更甚。
  朝万霞微一点头,言十安走近了道:“佛桃不经放,我一个人吃不了多久,给表妹再送一些过来。”
  时不虞托腮看着他:“哪里买的?还有吗?”
  言十安一听就知她爱吃,将桃子放她面前道:“我让人再送些来。”
  那行,他们的交情暂且恢复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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