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执拗!你想想后果可不可以!”余清舒见他油盐不进,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那火光恨不得照亮夜空。 给他们逃走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值得。”盛北延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说。 余清舒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盛北延蹲着,一动不动,薄唇一张一翕的继续说:“余清舒,你不是累赘,如果我们两个人真的逃不出去,死在这里,值得。” “盛——”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想过后果。”盛北延顿了一下,说:“当然想过,最大的后果就是失去你。而这个后果,我承受不起。” “要走,我们两个一起走。” “如果走不了,那就我陪你在这里长眠,青山为伴。” 盛北延回头,抬眼看着她,轻扯出一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余清舒的心好像被一块接着一块的石头砸中,她眼角酸胀,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火光越发接近,根本不容她再多说什么。 “傻子。”余清舒哑着嗓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丢下这两个字。 而后,她弯身趴在了盛北延的后背上。 盛北延抱紧她,站起身,当即背着她往北边快速跑,一边跑一边提醒她:“把外套盖过头顶。” 火势接近,温度也会越来越高。 用衣服挡着,不仅可以挡住吹过来的灰烬,还可以稍微隔绝一点高温。 余清舒是腿疼,手臂倒是还好,她将外套高高举起,将两个人的头都盖住了。 盛北延察觉到她的动作,脚下的步子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而后嘴角上扬,背着她加快了步伐。 风在耳边刮过,带着浓浓的烟味。 “余清舒。”盛北延忽然出声,叫她的名字。 “……嗯。”余清舒轻轻地应了一声,唇始终抿着,心中五味杂陈。 “你怕吗?”他问。 余清舒垂眸,趴在他的背上,正好可以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还能感觉到他额角滑落的汗珠。 她应该是怕的。 别看她刚才说的那么壮烈,让盛北延丢下她自己逃出去,可实际上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也是怕的。 只是她清楚,怕没有用,最好的办法就是盛北延逃出去,两个人里起码有一个人活着。 想到以后见不到小洛,她又怎么会不怕呢。 但余清舒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 不知为何,她本是怕的,可此刻在他的后背上,好像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消散了。 “你呢?”她反问,“你不怕吗?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换了种人生。” “不怕。”盛北延肯定地说。 余清舒微怔,脱口而出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在一起。”盛北延眸光沉沉,“这些远不足以比过我害怕失去你的痛苦。” 余清舒抓着外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砰——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爆裂,盛北延脚步一顿,转过身。 余清舒抬眼望过去,只见一棵树因为被烧而往下倒,火势蔓延很快,已经到了他们仓库那里,应该是点燃了电机,触发了电机里面的电路,引发爆炸。 盛北延眸光沉沉,按着这个速度,要不了一会儿就会到他们这里。 他背着余清舒,脚下的步伐加快。 余清舒看着那漫天的火光,心头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温度越来越高,火势逼近。周围都是易燃物,盛北延就算再如何加快速度也是跑不过火势蔓延的。很快,这些火就到了他们的身后不远处。 浓烟缭绕,已经逐渐将他们面前的路都给遮住了。 本来就是深夜,这片山林又没有路,难走的很,盛北延根本提速不了多少。 余清舒垂了垂睫羽,能清晰的听见盛北延的喘息声,他已经跑了好长一段路,快跑不动了。 “盛北延,放我下来吧。”她掀唇,道。 “不行。” “盛北延……我们逃不出去了。”余清舒道,“放我下来吧。” 那火光,要不了五分钟就会到他们的面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望着前面黑漆漆的山林深处,他们就算真的逃出去了,那也是往山林深处走。这样大范围的山林火光必然会吸引野兽,他们会凑过来,也自然会发现他们。 盛北延就算手中有枪,也未必能撑得过一群野兽攻击。 “我们没路了。”她说。 盛北延停下,额角的汗珠顺着落下来,可他依旧紧紧地抱着余清舒,没敢让她从自己的背上下来。他扯了扯唇角,“清舒。” “嗯?” “怕吗?”他看着前面的火光,又一次问她。 余清舒将外套放下来,迎着吹过来的北风,扯了扯唇角,还是没有说话。 盛北延:“我陪着你。” “……” “放我下来吧。”余清舒掀唇,语气平静的说,“放心吧,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也劝不动你。” 盛北延听了,这才放下她。 余清舒站稳,他便从她的手中接过外套,径自披在她的身上,“穿上吧,别着凉了。” “我不冷。”火势蔓延的温度很高,先一步火光传过来了,哪里还会感觉得到冷。 盛北延默然,可抓着衣服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余清舒抬眼看着他,“盛北延,我真的很恨你。” “……”盛北延指节收紧了三分,与她的视线相对,“嗯,我知道。” “我在阿俏的墓前发过誓,一定要让你一命换一命。”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了,又或者温度太高了,她感觉眼角都是酸酸的。 “我知道。”他说。 “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还要让我发现你还活着。”余清舒闭上眼睛,一边是恨,一边……是痛,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手攥着,“你就这样消失,不好吗?” “对不起。”盛北延沉声,看着她。 余清舒扯了扯唇角,“你除了这句话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话了吗?” “……”盛北延没说话。 余清舒也知道自己问这个问得有些多余。 他们两个人其实都很清楚,阿俏的命横在中间,这是他们越不过的鸿沟。只要他活着,就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她,阿俏是因为他才没了命。 她没办法做到原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去重新接受盛北延。 她…… 真的做不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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