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湘衡慢慢睁开眼,转头,就看到一张贴在玻璃上的小脸蛋儿。 “傅湘衡!”顾南风朝他挥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激动。 监护室里各种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嘈杂声,傅湘衡听不到顾南风在说什么。biqubao.com 但看女孩脸上的表情,傅湘衡大概能猜出来她此刻的心情。 他弯了弯唇,艰难地动了动一根手指。 顾南风看到傅湘衡这个动作,立刻用两只手朝他挥手,同时更加大声的说,“你坚持住,嫂嫂说下午我就能把你接出去了。” 里面的护士拧了拧眉,对顾南风做出一个不要大声喧哗的动作。 顾南风闭上嘴,两只手朝着傅湘衡乱比划。 傅湘衡不懂手语,他看不出顾南风到底在比划什么。 但仅仅是看到顾南风,傅湘衡就很开心了。 他弯着唇角,目光隔着一层玻璃和顾南风相遇。 好半天,顾南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傻,傅湘衡又看不懂。 她继续趴在玻璃上,安安静静地看傅湘衡,时而傻笑,连杨敏清来过都不知道。 杨敏清不舍得打扰他们,在女儿身后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等到晚上,傅湘衡才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主治医生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顾南风和傅湘衡两个人。 “傅湘衡,对不起。”顾南风小心翼翼地趴在床边,白软的指尖轻轻地捏着傅湘衡的一根手指,“算了,你休息吧,我不和你说话了,李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温儿。温傅湘衡声音低哑,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傅湘衡,我什么都知道。”顾南风眼眶红红,低着头,“你休息吧,快点好起来。” 傅湘衡抿了抿唇,没有听她的话,虽然艰难,但还是说出了一句验证的话,“即使重来一万次,温儿,我也不后悔。” 顾南风抽了抽鼻子,眼泪快要绷不住了。 后半夜,顾南风趴在床边睡着了,阮明烛走进来,把一张小毯子盖在妹妹身上。 “明烛,别告诉她,让我再想想。”傅湘衡声音低沉。 阮明烛顿了下,点点头,“好,湘衡,其实万一再有可能了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从你口中听到万一。”傅湘衡说。 阮明烛没吭声。 傅湘衡看向顾南风,微动的指尖轻轻触碰女孩软软的脸颊,“罢了,能陪她多久就多久吧,明烛,你不用担心,即使没有我,我也会让南风的未来幸福圆满。” “你……”阮明烛被打断话头。 傅湘衡道,“别问了,我自有安排。” 阮明烛叹了口气,“好。” 阮明烛离开。 静谧中,傅湘衡看着女孩的睡颜,喉结滚动,瞳孔里翻滚着化不开的墨。 温儿,不要回头,一直走,以后阳和启蛰,岁岁安澜。 我会永远陪着你。 顾南风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被困在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方向。 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回荡。 南风,不要停,一直走,永远不要回头。 好好走下去,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清晨,顾南风从噩梦中惊醒,胳膊被压麻了,顾南风抱着胳膊发呆,意识还有些模糊,梦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温儿。”傅湘衡道,“怎么了?” 顾南风摇摇头,晃了晃手臂,“胳膊麻了。” 她自己揉了揉胳膊,“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要不要喝水。” “好了点,不喝水。”傅湘衡一个一个回答她的问题。 顾南风抿了抿唇,“我去洗手间拿个毛巾出来给你擦擦手吧。” “好。” 顾南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后,才拧干一个热毛巾出来。 一边给傅湘衡擦手一边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傅湘衡道,“好了,不用擦了,你去吃早餐。” 床头上有一份热腾腾的早餐,估计是刚送过来没多久,还冒着热气。 “嗯。”顾南风道。 吃完早餐,主治医生来检查换药。 这次,顾南风才算好好看到傅湘衡的伤势,一条胳膊上缝了好多针,还有肩膀。 全身几乎就没一块好皮。 顾南风别开脸,不是看不下去,是怕自己会忽然在病房里放声大哭。 “南风,去外面。”傅湘衡说,声音有些发颤。 顾南风抿了抿唇,没吭声,也没离开。 李医生似开玩笑般说,“小姑娘去外面吧,你在这看得你未婚夫不好意思了。” 顾南风脸红了红,犹豫了会儿出去了。 她没走远,就蹲在门口,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的一幕幕,眼泪又掉下来,那么多伤口,傅湘衡得多疼啊。 直到李医生出来,看到门口蹲个小墩儿,笑着说,“守门呢?” 顾南风立刻站起来,先是感谢李医生一通,又说一定会给他送锦旗。 李医生又笑了,“锦旗就不用了,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 顾南风点点头,走进病房。 “老师,你是不是对刚才那个家属撒谎了?”身后的学生问。 李医生瞥了他一眼,“从何说起?” “每次您有心思的时候就会皱眉,和刚才那个家属说话的时候,您一直在皱眉。”学生说。 李医生叹了口气,“你还没有女朋友吧?” “没有。” “没有好啊,没有好啊。”李医生感叹道。 学生一脸懵,“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和您一样当光棍。” “我可不是光棍,我有爱人,只是没有妻子而已。”李医生说。 学生低下头,“对不起老师。” “没事,都过去了。” 病房里,顾南风弯着腰给傅湘衡擦脸,顺便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珠。 “以后应该能修复,如果你不想,我也不在乎。”顾南风说。 “还是要修复的,我嫌弃自己。”傅湘衡笑着说。 “湘衡,”顾南风低头,吻了吻傅湘衡有些干涩的唇瓣,“我爱你,你什么样我都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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